沈老爷子抬眼看向她:“阿妩想问什么?”
楚蘅妩沉吟片刻:“我想知道,母亲嫁给父亲之前,是否性情大变过?”
沈老爷子微微一愣:“这倒不曾……”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你母亲幼时最不耐烦管事看账,只是有一日突然勤勉起来,非要跟着我打理铺子,在经商一事上,你母亲十分有天赋,那几年,沈家铺子营收翻了两倍。”
楚蘅妩手指攥紧袖口:“母亲出嫁后,这些铺面还盈利吗?”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母亲出嫁后,这些铺面不知为何一直亏损,我本想干脆将那几家铺子关了,婉儿得知后,却特意写信回来,说做生意一时盈亏是常事,若亏了就关,反倒再没有扭亏为盈的机会了。”
说到此处,沈老爷子眼神柔和许多:“你母亲是个争强好胜的,那些铺子是你母亲的心血,她如此说,应该舍不得,我便没有关。不过,说来也巧,亏损几年后,铺面恢复了正常。”
楚蘅妩眸光一闪:“外祖父可还记得,那些铺子母亲经营了几年?之后又亏损了几年?”
沈老爷子仔细回想了一番:“你母亲十四岁时接手,到十九岁出嫁,一共经营了五年,亏损的年份我记不清了,大概有个七八年。”
楚蘅妩手指无意识地捻过袖口的花纹,心中的一个猜测破土而出。
沈婉舍不得铺子?那倒是未必。
四五年翻倍的盈利,出嫁后连年亏损,恐怕这先盈后亏,有些猫腻。
沈婉的那个系统再厉害,也无法无中生有,所以,这盈利,是提前预支!
楚蘅妩目光微微沉了沉:“外祖父,母亲幼时读书时的手稿可还在?”
沈老爷子点点头:“在的,你外祖母都收得好好的。就放在书房架子最底层的箱子之中。”
楚蘅妩站起身:“我想去看看。”
沈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看那些,但也没有拒绝。
他挥手招了一个下人:“你带阿妩去大小姐旧院书房。”
楚蘅妩拜别沈老爷子,跟着下人去了一处精致院落,院子打理得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只是太久无人居住,有些冷清,
下人将她带入书房,便回去复命。
楚蘅妩在书房转了一圈,找到了存放文稿的书箱。
她蹲下身,打开那个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书稿,手稿整理得极为用心,按照年份分别汇总成册,封皮上贴着封签,条目清晰,井然有序。
楚蘅妩抽出第一册,随手翻了翻,这是沈婉启蒙那一年,里面甚至有沈婉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帖。
外祖父和外祖母确实对沈婉十分宠爱,竟连这些都留着。
楚蘅妩席地而坐,将这些册子挨个地翻过。
笔迹笔法,用字习惯,行文思路都是一样的。
楚蘅妩合上最后一册,闭了闭眼。
沈婉,没变过。
不过,有件事却很蹊跷。
楚蘅妩重新翻开第一册与最后一册,眼睛微微眯起。
沈婉幼时读书的进度,远超同龄之人,聪慧得不像那个年岁的孩子。可年岁渐长,才思反倒趋于平庸。
一直到沈婉十四岁时,又陡然生变,她显露出了非同一般的经商之才。
沈婉十四岁那年,大概就是她那个系统任务开始之时。
楚蘅妩手指在册子上敲了敲:“有趣。”
沈婉是自幼如此,但那江月白似乎与沈婉不同。
她抬起头,轻轻敲了敲桌子,一道黑影落地,抱拳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江月白,从他出生时开始查,一件事都不要漏掉!”
“是。”
下一刻,黑影消失无踪。
楚蘅妩站起身,走到床边,外面暮色沉沉,起了些风,空气中裹着冰凉的水气。
她靠在窗前,伸出手:“又要下雨了。”
青禾拿着伞出现在廊下,禀告道:“姑娘,楚家派的人来了。”
楚蘅妩笑了一声:“来的真巧,下雨天,最适合杀人了。”
青禾的手按在刀柄上,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沈家正厅,姓周的管事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架势十足。
他斜眼看着坐在一旁的沈老爷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沈老爷子,我今日来,是为我家大人带一句话。”
沈老爷子面色沉沉,没有应声。
周管事自顾自往下说:“沈老爷子,你的义子义女沈青和沈兰入京时,明明说沈家在钱财上倾力支持我家二少,可他们二人却在宴后,不声不响的跑了。”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沈家,是故意的不成?如今,那专营权的银子还等着付,一共四百五十万,沈老爷子,这钱,该你沈家付。”
沈老爷子的手攥紧了些。
沈青和沈兰当时过去,确实要给景淮和婉儿银钱支撑,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整整四百五十万两,楚家是要沈家全出!
就是沈家掏空家底,也凑不出这么多的现银。
周管事冷哼一声:“沈老爷子,若是惹了我家大人不快,您沈家的生意还能不能做得了,可不好说。”
楚家是京都高官世家,若是出手打压沈家,沈家怕是要灰飞烟灭,若只是沈家也就罢了,不能再牵连阿妩。
沈老爷子垂下头:“这是老夫考虑不周,但四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也容我凑一凑。”
周管事嗤笑一声:“沈老爷子,您别逗小人了,沈家怎么会连这点银子都要凑,您现在拿钱平了这个窟窿,楚沈两家还是姻亲,若是不交,小人可就要得罪了。”
沈老爷子脸色铁青:“周管事,沈家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周管事豁然起身:“老东西,你莫要给脸不要脸,我家大人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既然不肯拿,只能让小人自己来拿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府兵:“去沈家库房以及各处院子,搜!”
沈老爷子眼眸睁大,这哪里是来要银子,这是来抄家的!
便是泥人也被逼出了三分火气!
他霍然起身,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你敢!”
周管事闻言,狞笑着转身,大步走了过去:“老东西,我就敢了,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