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忘川楼的楼主。”
沈老爷子的目光之中都是失望,“你防备阿妩,怕她夺走沈家,可你从未想过,她并不在意沈家的那点家底。”
沈惊澜双目骤然睁大,脸上的神色空白了一瞬:“义父,你说什么?”
忘川楼的楼主?
竟是一个小姑娘?
这怎么可能?
沈老爷子声音低沉沙哑:“惊澜,这些年,我从来不刻意压制你的野心,我放任你争权,希望你能撑起沈家,能带着家族走向高位。你可以不择手段,却不能将刀挥向自家人。沈家决不能交给一个忘恩负义,毒害义母的畜生。”
沈惊澜跪在地上:“义父,我没有,您不能凭她一句话就给儿子定罪,儿子不服。”
楚蘅妩能查到他这里确实让他意外。
沈云私藏香炉,他便将其他器物放置沈青和沈兰的院中,本是想日后寻个时机,祸水东引,却没想到,楚蘅妩竟然将它们都找了出来。
不过也无妨,她也只能查到此处了。
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与此事有关。
该封的嘴他早就封好了,没有人敢将他供出来。
她忘川楼的楼主又如何?只凭什么狗屁溯源之法就要给他定罪?
痴人说梦。
只要自己不承认,她能如何?
沈家可不只是由着义父义母做主,背后还有宗族和族长,自己可是族长的孙子,就是看族长的面子,他们也不敢对自己如何。
想到这里,他心中安定下来,他看向沈老爷子:“若是你们都不信我,可以请宗族中的长辈过来,我甘愿受审,但是一个黄毛丫头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却是不能认。”
沈老爷子的目光微微颤了颤,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沈惊澜,这是要用宗族压他!
这么多年尽心教养,就养出了这样一头白眼狼。
他一时悲怒交加,喉间梗塞,宗族之人并不会相信阿妩这套办法验出来的结果,查无实证,只会将把柄递到他们手中。
沈家后继无人,却家资雄厚,这些家产早就被宗族里的人盯上了。
他们费尽心机塞了自家子女进来,所图为何,他清楚得很。
只是,他原先想着本来都是一家人,这些家产交给谁都可以。
可如今他们连自己夫人的性命都算计上了,若还将家中的东西都给他们,老爷子心中确实不甘。
楚蘅妩站在一旁,突然笑了一声。
她眉目温和,轻声开口:“审什么,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沈惊澜和沈老爷子同时一愣。
楚蘅妩对着暗卫抬了抬手:“将沈大公子拉回院子,院子封禁,不许人进出,对外就说公子病了。十天半个月后,大公子重病不治,埋了就是。”
暗卫立马上前,扣住了沈惊澜的双臂。
沈惊澜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楚蘅妩,你疯了?你竟然草菅人命!义父,你纵容她迫害义子,就不怕宗族问罪,将你逐出沈家?”
“逐出沈家?”楚蘅妩微微偏头,“他们怎么舍得啊。”
沈惊澜一怔,脸色涨红:“楚蘅妩,你快点放了我!否则,沈家绝饶不了你!”
“哦?”楚蘅妩笑道,“不饶我?我等着。”
她挥了挥手:“拉下去。”
暗卫将沈惊澜往外拖走。
沈惊澜挣脱不开,只能指着楚蘅妩大喊:“楚蘅妩!我是族长之子,我若死了,他定会来查!你栽赃陷害,谋杀人命,若是闹开,那可是死罪!”
沈老爷子闻声,露出担忧神色:“阿妩,罢了,将他逐出去便算了,不值得脏了你的手,惹上官司。”
楚蘅妩看着他,缓缓道:“外祖父,你在说什么?沈大公子是流连花楼,染上了脏病,最后不治而亡不是合情合理吗。”
沈老爷子一愣,在场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沈惊澜浑身猛地一颤:“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去过青楼,又何时沾了脏病?你……你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于我!”
楚蘅妩淡淡道:“大公子都病得神志不清了,还不拉下去!哦,对了,到底是脏病,院子里不好留太多人,便指派一个小厮送水送饭即可。”
“是。”
暗卫手脚麻利,将人拖走了。
院子中,剩下的人见此情形被吓得不行。
沈云满目惊恐,没了之前的嚣张模样,缩得像个鹌鹑一般。
楚蘅妩看过去:“沈云,你可有话说?”
沈云浑身一抖,青禾上前一步,扯出了她嘴中的帕子:“说。”
沈云吓得跪倒在地:“都是大哥逼我的,我只是,只是帮他换过香料,他说香炉中换的是安眠的药物,不伤身,只是让义母神思困倦,无暇理会中馈,那府里中馈自会交给我们,我不知道那是毒,求姑娘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楚蘅妩居高临下看着她:“既然你不知是毒,那你为何将香炉换了藏起来?”
沈云抿了抿唇,权衡片刻,还是全招了:“我……我只是后来觉得不对劲,义母身体日益衰败,我害怕了,我怕是香炉有问题,所以才去换了一只新的,旧的我也不敢扔出去,唯恐别人查到我头上,就藏进了暗格中。”
楚蘅妩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转向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沈惊鹊。
沈惊鹊见她看过来,却未躲闪,两人目光直直对上。
“沈惊鹊,”楚蘅妩唤了她一声,“此事,你毫无察觉吗?”
沈青和沈兰兄妹在这六人中,属于边缘人物,听命跑腿,继承沈家没他们的份,他们自己也清楚。
沈云沈乔姐妹冲动无脑,只图蝇头小利,是替死鬼。
那沈惊鹊呢?
这个和沈惊澜一母同胞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
沈惊鹊抬起头,神色很平静:“我确实未曾察觉,若是我早知道,定不会让兄长如此行事。但是哥哥已经犯下如此大错,我再说什么也无用了,我也无颜再待在沈家。”
她看向沈老爷子,跪下磕了个头:“义父,待义母病愈,惊鹊便离开。”
她要走。
楚蘅妩微微眯起眼,沈惊鹊这番话说得太顺,似乎已经演练过许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