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沉默半晌,点点头:“一个月前,你外祖母突然晕倒,大夫都说是年纪大了,气血亏虚,将养些时日便好。”
他音量突然拔高:“可你外祖母的身体一直很好,我不信这套说辞,又请了不少大夫来,结果所有大夫都这样说,又由不得我不信。”
说到最后,他语气又沉了下去。
楚蘅妩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我让人去过,但是两拨人都没到你那里,一拨死于匪患,一拨死于沉船,都是意外。”
楚蘅妩眸色微沉:“沈家有人叛主。”
“嗯。”沈老爷子点点头,他神色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我当年该听你的,我对婉儿失望,痛心,觉得一个继承人不够稳当,终究是矫枉过正了。”
楚蘅妩语气很冷:“外祖父太过仁善了。”
沈老爷子垂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我何尝不知,我总是想要让他们能立得住,什么都交出去,结果一着不慎,却被架空至此。”
楚蘅妩微微叹息了一声,对着沈老爷子道:“既然外祖父不忍心,那便交给我吧。”
她站起身:“若是只为了家产钱财,我不与他们计较,可动了外祖母的命,他们便都该死。”
沈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是没能说出反对的话,他沉声应道:“好。”
楚蘅妩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哨音。
不多时,青禾与几名黑衣人同时落地,跪在地上。
“姑娘。”
“主子。”
沈老爷子眼眸微微睁大,神色有些惊骇:“他们,他们是?”
“我的人。”
楚蘅妩跨出房门,廊下有风吹过,卷起她的衣摆和长发,眉眼之间厉色浓重。
她冷声道:“封禁整个沈家,查千机散!谁碰过,我要他们都死。”
青禾眼神凌厉:“是。”
忘川楼以毒起家,有专门的溯毒之法,就算再隐秘的下毒手法,器具洗刷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残存的毒素,只要有一丝一毫毒素,都逃不过这溯源之法。
黑衣人四散而开,掠入园中,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将沈惊澜和沈惊鹊,沈云,沈乔尽数抓到了院子里。
沈青和沈兰也被虞娘带了过来,他们兄妹知道楚蘅妩的手段,见此场面,顿时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而且他们自从入了沈家,何时被人如此粗鲁对待过,心中皆是不忿。
沈惊鹊与沈惊澜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是神色也不好看。
沈云和沈乔姐妹见楚蘅妩立在阶前,顿时要上前,却被暗卫拦下。
沈云冷笑一声,嘲弄道:“楚大姑娘,你这是何意?初来外家,便对顾母舅父动手?你的教养呢?”
沈乔也道:“楚蘅妩!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沈家,不是你楚家。刚来就闹出如此动静,知道的,说你是来探亲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来抄家的呢!”
沈老爷子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住嘴!”
楚蘅妩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对她们的斥骂充耳不闻,她闭着眼睛,站在廊下,静静地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禾带着几个暗卫捧着香炉,茶具,药罐,巾帕等物走入院子。
青禾拱手道:“姑娘,查清了。”
楚蘅妩睁开眼睛:“说。”
“沈云院子中,查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只香炉,经查验,其中有毒素残留,与老夫人的毒属同源。”
此话一出,院子中骤然静了一瞬。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沈云尖叫一声,猛地冲了过去:“你胡说,我从没见过这东西,你这是污蔑!”
影卫立刻上前将她按住。
沈老爷子只是看着她,目光露出一抹沉痛,抿紧了唇,不发一语。
其余的人,反应不一。
楚蘅妩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最后,视线在沈云脸上停了一瞬才收回。
沈云动弹不得,挣扎看向沈老爷子:“义父,不是我的,我没见过,一定是他们故意放在我那的。”
青禾冷嗤一声:“你以为只有香炉沾了毒?你院中下人身上,手上,衣裳上,都曾沾染过这毒,你不要以为清洗过,就能抹掉踪迹。”
沈云双眼赤红,呸了一口:“这话不是尽由着你们说,你们颠倒黑白……”
她话未说完,楚蘅妩淡淡道:“封了她的嘴。”
暗卫立刻将沈云的嘴堵了,可尽管嘴被堵了,沈云依旧呜呜地叫着,犹不消停。
楚蘅妩没有管她,对青禾道:“继续说。”
青禾点点头:“除此以外,在沈青和沈兰的院中分别挖出了有毒的药罐,巾帕。”
沈青和沈兰目光惊骇至极:“这不可能……我们绝不敢做此事,这定然是有人栽赃,姑娘……”
楚蘅妩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对青禾道:“下人验了吗?”
青禾点点头:“验了,虽然挖出了这些有毒的器物,但是他们院中的下人都没有沾染此毒。”
说完,青禾转头看向沈惊澜:“倒是沈惊澜的院子里,三等奴婢柳儿,身上毒息明显,应该是近一日内,还接触过此毒的。”
沈惊澜呼吸重了一分,他冷冷地看向青禾和楚蘅妩:“简直荒谬!”
说完,他转向沈老爷子,微微垂下头,躬身拱手作揖:“义父,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便给我们沈家的兄弟姐妹尽数泼了脏水,目的为何,昭然若揭。”
这话说完,他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沈老爷子素来多疑,听了这话,就算不震怒,也会心生怀疑。
楚蘅妩可溯查毒源又如何,只要将这怀疑的种子落下,这趟浑水只会更浑。
可良久,沈老爷子都没有开口。
满庭寂静之中,沈惊澜的心跳声逐渐大了起来。
他终是没忍住,抬起头,却正对上了沈老爷子的眼睛。沈老爷子眼中有一股复杂的神色,仿佛看破一切的释然和悲切。
看得沈惊澜心中咯噔一下。
“惊澜。”沈老爷子声音低缓,带着决绝,“你从前问过我阿妩是谁,我只告诉你她是我的外孙女,如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沈惊澜突然不安起来,预感沈老爷子下一句话,会让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