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看着云昭公主,半晌没有开口。
云昭公主心头发虚。
她……不会看出了什么了吧?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直接说了?
正想着,却听楚蘅妩道:“原来如此,殿下厚爱,阿妩无以为报,日后定为公主赴汤蹈火。”
公主一怔,耳根微红:“不,不必如此。”
楚蘅妩笑了一下:“殿下,阿妩走了。”
“去吧。”
公主仰着下巴,姿态高傲,只是耳根还红着。
楚蘅妩心中暗笑,只当没看到,带着虞娘出来。
她们先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前。
沈青和沈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服,站在门口。
青禾坐在门槛上擦着刀,见马车过来,她站起身,立马迎了过来:“姑娘。”
沈青和沈兰也走了过来行礼:“楚姑娘。”
虞娘掀开车帘:“先上车再说。”
青禾应了一声,招呼沈青和沈兰上了马车。
马车外表看上去很朴实简陋,里头却十分精致,车壁镶着沉香木,刻着缠枝莲纹,榻上铺了蜀绣软垫,连地上都铺了毯子。
楚蘅妩懒懒歪在软榻上,看着沈青和沈兰。
沈青和沈兰略显拘谨地坐在下首:“楚姑娘,我们这是去哪?”
楚蘅妩看向二人:“祁州,沈家。”
沈青一愣:“回沈家?”
楚蘅妩点点头:“楚家派人去楚家问责了。”
“什么?”沈青和沈兰一惊,“那我们……”
楚蘅妩眼神淡漠地扫过去:“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推出去顶罪。”
沈青和沈兰闭了嘴。
马车在傍晚时分到了沈家的门外。
沈老爷带着收养的长子在门口迎接。
楚蘅妩透过车帘,看着那身形单薄的老人,不过几年时光,他的头发全花白了,背也佝偻了许多。
沈家当年从同族之中收养义子女,她便隐隐担忧。
人多了,争斗也多,他们给沈家带来的不是兴盛,反而是更严重的内斗。
沈青和沈兰先下了车,却先对着沈惊澜叫了一声大哥,才看向沈老爷子:“义父。”
楚蘅妩看着这一幕,心底发沉,如今看,沈家的情况,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沈老爷目光没有分给沈青兄妹半分,只望着马车。
见楚蘅妩缓缓从车上走下来,沈老爷子立刻向前一步,眼中隐隐闪出泪花:“阿妩,你回来了。”
楚蘅妩福身行礼:“外祖父。我回来了。”
她环顾四周,却未见到外祖母的身影,“外祖母呢?”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外祖母,病了,你去看看她吧。”
病了?
她让忘川楼每三个月就安排大夫过来为两位老人看诊,上一次是两个月前,那时外祖母的身体十分康健,怎会突然病了?
她看向外祖父:“外祖母病了,怎么不让人告诉我?”
沈老爷子垂下眼,叹了口气:“你回京了,要做的事多,我们年纪大了,身体出一些状况很正常,养养就好。”
楚蘅妩眸色微暗:“我先去看看。”
“好。”
沈老爷子领着他们过去。
房中的药味很重,楚蘅妩快步走进去,外祖母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泛青。
楚蘅妩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指尖冰冷,指尖发紫。
她神色一沉,坐在床边,手指自然搭在了外祖母的手腕上,一探之下,她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这脉象,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毒。
楚蘅妩眼底掠过厉色,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将外祖母的手拢在手心,轻声唤道:“外祖母,阿妩来看你了。”
沈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透着迷茫,她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涣散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阿妩,是你吗?”
楚蘅妩心头发酸,她将脸颊贴在沈老夫人的手上,开口道:“是我,外祖母,阿妩回来了。”
沈老夫人眼神很温柔:“外祖母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小阿妩了,阿妩,是我们对不起你,是我们忌惮尚书府,多年来都不曾将你接回家,你别,别怪我们。”
楚蘅妩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们。”
“祖母自知大限将至,早已写好遗书,将我名下的嫁妆与私产都留给你。”
“外祖母,不要胡思乱想,”楚蘅妩握紧她的手,“您体质素来稳健,只要好好调养,都会好起来的。”
沈老夫人咳嗽了两声,胸腔如同一个破风箱般发出嗬嗬气音。
她眼中含泪,声音微弱:“阿妩,若是,若是能回到以前,外祖母一定,一定会……接你回家。”
她只说寥寥数语,便将气力尽数耗尽了,眼皮发沉,终是精力不济,再次昏睡过去。
楚蘅妩从随身的香包中取出一只药瓶,倒出一颗丸药,小心送入了沈老夫人嘴中。
那药丸是专门给重症之人服用的,入口即化,药丸服下片刻,沈老夫人脸色已经好了不少。
楚蘅妩又探了探她的脉搏,轻声道:“外祖母,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再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转过头,便见外祖父站在外间。
他静静看着外祖母,眼神之中都是沉痛之色。
沈惊澜扶着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楚蘅妩站起身,走到沈老爷子面前:“外祖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老爷子还没开口,沈惊澜已经先抬起头,含笑看着楚蘅妩:“表妹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让表哥听吗?”
楚蘅妩连敷衍都懒得,直言道:“是。”
沈惊澜一愣,唇边的笑意微僵。
沈老爷子轻轻推开沈惊澜搀扶的手:“你留在这里照看你义母。”
说完,他看向楚蘅妩:“阿妩,随外祖父去书房谈吧。”
楚蘅妩上前一步,扶住了老爷子的手臂,两人径直从沈惊澜面前走了。
沈惊澜被晾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有些阴沉。
楚蘅妩,还真是义父义母的心尖尖。
沈家怕是要成了她的马前卒。
沈老爷子带着楚蘅妩到了书房,又令心腹守在门口,才开口:“阿妩,你是否已看出,你外祖母的病有蹊跷?”
楚蘅妩也不绕弯子:“外祖母,不是病,而是中了毒。”
沈老爷子神色不见惊讶,显然是早已知晓。
楚蘅妩唇瓣轻轻抿紧,神色沉凝:“外祖父早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