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柱靠在摊位边上，抱着胳膊，看着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同志，举报得有证据吧？平白无故说我产品超标，总得有个说法。”
“送检的样品检测出大肠杆菌超标，这就是证据。”
工作人员拿出检测报告，递给他看，“这是今早的初检结果，编号对应的就是你家的样品。按规定，我们得先取消你的参评资格。”
王立柱拿起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确实写着大肠杆菌超标，数值还不低。
他嗤笑一声，把报告放回去：“我怀疑送检的样品被人动过手脚。我的罐头都是高温灭菌两个钟头，密封包装，不可能出现大肠杆菌超标的问题。”
“动没动过手脚，不是你说了算的。”
周彪凑过来，一脸得意，“谁知道你这乡下作坊卫生合不合格，指不定生产的时候就带进去了。我看你还是认了吧，别在这狡辩了，丢不丢人。”
周围的商户和顾客也跟着议论，有人说看着挺好的罐头咋会不合格，也有人说乡下作坊本来就不靠谱。
刘樱桃站在王立柱身边，攥着他的衣角，手心都出汗了，小声说：“立柱，咋办啊？咱的罐头明明都合格的。”
“别慌。”
王立柱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工作人员，“我要求重新检测。现场抽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封样，送去检测，全程公开透明。要是真不合格，我立马走人，以后再也不做食品生意。要是合格，就得给我个说法，还我厂子的名声。”
工作人员有点犹豫，按理说初检不合格，是可以申请复检的，可这么大阵仗的现场抽样，从来没搞过。
“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在摊位上动过手脚，把好的摆出来，坏的送去检测。”
周彪立马跳出来反对，他心里门儿清，样品就是他让小舅子偷偷换掉的，真要是现场抽样，一查就露馅了。
“我看是你不敢吧？”
王立柱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还是说，送检的样品是你动的手脚，怕现场抽样露馅？”
“你胡说八道！”
周彪脸一白，立马拔高了嗓门，“我闲的没事动你样品？你自己产品不合格，还想反咬一口？”
俩人正争执不下，人群后面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吵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李科长和县里的几个领导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组委会的周主任，周主任脸色不太好看，低着头。
“李科长！您来了正好！”
周彪立马凑上去，指着王立柱说，“他的罐头大肠杆菌超标，还不承认，非要狡辩，影响展销会秩序！”
李科长皱了皱眉，看向王立柱：“怎么回事？”
“李科长，我的产品不可能超标，我怀疑送检样品被人调换了。”
王立柱语气不卑不亢，“我申请现场抽样复检，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我的成品里随机抽，当场封样送检。要是真有问题，我甘愿受罚。要是没问题，就得查清楚是谁调换了样品，还我公道。”
李科长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现场抽样，公开透明，也省得大家有疑问。”
他扫了旁边的周主任一眼，语气平淡：“老周，你安排人去拿抽样工具，就在这抽，咱们都看着。”
“哎，好，好。”
周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让人去准备工具。
周彪站在边上，腿都有点软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没想到王立柱这么硬气，居然要求现场抽样，还把李科长惊动了。
这要是查出来样品是他换的，他不光拿不到金奖，还得被赶出展销会，说不定厂子都得受影响。
他越想越慌，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往后挪，想溜之大吉。
“周老板，别急着走啊。”
王立柱开口喊住他，语气带着点嘲讽，“等复检结果出来，说不定还得给你颁个‘举报有功’的奖呢。”
周彪脚步一顿，尴尬地转过身，干笑两声：“我、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着啥急，等结果出来再去也不迟。”
王立柱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前面，“不然别人还以为，周老板是心里有鬼，不敢等结果呢。”
李科长扫了周彪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周彪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拿着抽样工具过来了，戴着白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王立柱摊位上随机拿了三罐罐头，当场封样，贴上封条，每个人都在封条上签字确认。
“行了，送去检测室吧，加急检测，两个钟头出结果。”
李科长吩咐完，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等着，县里的领导也跟着坐下，看样子是要等结果出来。
周围的人也都没走，围在边上等着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
周彪坐立不安，时不时往检测室的方向瞅，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王立柱倒是淡定得很，坐在小马扎上，还给刘樱桃剥了个橘子，递到她嘴边：“吃点橘子，润润嗓子，别跟着着急。”
刘樱桃摇摇头，小声说：“我吃不下，你吃吧。”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知道自家罐头没问题，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王立柱笑了笑，把橘子瓣塞到她嘴里：“放心，啥事没有。等结果出来，咱还得上去领金奖呢。”
橘子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刘樱桃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心里莫名就踏实了，点了点头，轻轻嚼着橘子。
俩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看得周彪更气了，心里暗骂王立柱装模作样，等结果出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两个钟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终于，检测室的工作人员拿着报告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过去。
周彪往前凑了两步，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点期待。
工作人员走到李科长面前，把报告递过去，朗声说：“李科长，检测结果出来了。现场抽取的三罐样品，所有指标全部合格，大肠杆菌为零，各项数值都优于国家标准，完全符合参评要求。”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啥？全合格？那之前的检测咋回事？”
“还用说，肯定是样品被人换了呗！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我看就是周彪干的，刚才就他跳得最欢，还一直不让复检，心里肯定有鬼！”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彪身上，带着鄙夷和嘲讽。
周彪脸唰一下白了，脚步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科长拿起报告看了看，脸色沉得厉害，看向周主任，语气很冷：“老周，这怎么回事？初检样品超标，现场抽样全合格，你给我解释解释。”
周主任汗都下来了，赶紧说：“李科长，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送检的时候搞错了，我马上查！”
“不用查了。”
王立柱开口，指了指周彪，“我怀疑，是有人偷偷调换了送检样品，故意栽赃陷害。展馆里有监控，调一下检测室门口的监控，看看谁接触过样品，就一清二楚了。”
“对！调监控！”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都想看看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
周彪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小舅子就是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在检测室门口偷偷换的样品，那里正好有监控！
这一调，不就全露馅了吗？
李科长当场拍板：“调监控！马上查！要是真有人故意捣乱，直接取消参赛资格，终身禁止参加系统内所有展销活动！”
工作人员立马去调监控，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录像带，脸色古怪。
“李科长，查清楚了。是红星罐头厂的工作人员，趁着送检人员休息，偷偷调换了王家屯的样品。”
工作人员看向周彪，“就是他小舅子，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没得抵赖。
周彪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科长大怒，一拍桌子：“太不像话了！公然在展销会上搞小动作，栽赃陷害同行，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指着周彪，语气严肃：“红星罐头厂，立刻取消参赛资格，所有产品清出展馆，终身禁止参加供销系统的所有展销活动！后续还要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工作人员立马上前，要带周彪走。
周彪急了，一把推开工作人员，指着王立柱喊：“是你！是你设计我！王立柱，我跟你没完！”
王立柱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自己干了缺德事，还想怪别人？周彪，做人得讲规矩，玩不起就别玩。”
周彪还想撒泼，被工作人员强行架走了，连摊位都给当场撤了。
周围的人拍手叫好，都说这种人就该好好治治，太缺德了。
解决了周彪的事，李科长拍了拍王立柱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产品过硬，人也稳重，不错。好好准备明天的最终评审，金奖我看有戏。”
“多谢李科长认可，我肯定好好准备。”
王立柱笑着点头。
一场风波平息，王立柱的摊位更火了，大家都知道他家罐头质量过硬，连省里的检测都全合格，买的人更多了，队伍排得老长。
忙到晚上收摊，几个人一算账，当天居然卖了五百多罐，带来的货都快见底了。
王二赖数钱数得手都软了，乐得合不拢嘴：“柱子，咱这是因祸得福啊！经这么一闹，大家更信咱的产品了！”
大壮也跟着笑：“那可不，真金不怕火炼，咱东西好，啥都不怕。”
王立柱笑了笑，没说话。
这只是第一步，明天的最终评审，才是决定能不能进省供销系统的关键。
回到旅社，刘樱桃打了热水，给王立柱泡脚。
她蹲在地上，小手轻轻揉着他的脚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立柱，你今天真厉害。”
王立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那是，你男人啥时候不厉害。”
刘樱桃脸一红，低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俩人正腻歪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大壮在外面喊：“柱子！林老师来了！”
王立柱愣了一下，林秀莲怎么来了？
他赶紧穿上鞋，开门出去，就看见林秀莲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笑意。
“王大哥，恭喜你啊，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包，“我来县城给学校买课本，听说你在这参展，过来看看。这是我自己腌的萝卜干，配粥吃挺好的，你们天天在外面吃饭，肯定吃不惯。”
王立柱接过布包，心里有点暖：“麻烦你跑一趟，还特意带东西。”
“客气啥。”
林秀莲笑了笑，又跟他说了两句话，说不耽误他休息，就转身走了，全程没往屋里看，也没提刘樱桃半句。
关上门，刘樱桃坐在床边，拿起布包打开看了看，萝卜干切得整整齐齐，还撒了芝麻，看着就有食欲。
“林老师手真巧，腌得真好。”
她抬头看向王立柱，语气很平淡，半点儿别的情绪都没有。
王立柱坐在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再巧也没我媳妇手巧。”
刘樱桃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最终评审结果出来，要举行颁奖仪式。
王立柱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收拾得整整齐齐，上台领奖。
县领导亲自给他颁发金奖奖状和奖杯，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地夸他年轻有为，是乡镇企业的榜样。
台下掌声雷动，王二赖和大壮使劲拍手，手都拍红了。
王立柱拿着奖杯，下台第一时间就走到刘樱桃面前，把奖杯递到她手里，笑着说：“给你，军功章有你一半。”
刘樱桃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点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颁奖仪式结束，李科长过来找王立柱，说省供销社的合同已经拟好了，让他下周去省城签，一年十万罐的订单，包运输包销售。
王立柱一口应下，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众人正高兴着呢，王二赖突然跑过来，脸色有点怪：“柱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省城来的，做古玩生意的，想跟你聊聊。”
王立柱挑了挑眉。
省城来的古玩商人？
他倒要看看，是谁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