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王立柱的摊位前，目光扫过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又落在新包装上，点了点头。
“山果红？这名字不错，包装也挺亮眼。”
他转头看向王立柱，“你是王家屯合作社的王立柱？”
“是我，李科长。”
王立柱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刚摆好摊，正准备搞试吃，李科长要不要尝一口？都是咱本地山楂做的，无添加，纯白糖熬的。”
“哦？那我得尝尝。”
李科长来了兴趣，拿起一次性小碗，王立柱麻利地开了一罐，倒了小半碗递过去。
周彪本来跟在后面，见李科长居然主动去了王立柱的摊位，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也跟了过来，挤到边上笑着说：“李科长，别尝他的，乡下小作坊做的，卫生都不达标。您尝尝我的，我这是正规大厂出品，口味都是调配好的，保准您满意。”
李科长没理他，舀了一勺山楂罐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酸甜适口，山楂软而不烂，糖度刚好，不齁得慌，还带着点山楂本身的果香，比他之前吃过的罐头都清爽。
“不错，味道很正。”
李科长点点头，又舀了一勺，“不像别的罐头，甜得发腻，全是糖精味。你这个口感自然，吃着舒服。”
王立柱笑了笑：“都是咱本地山上的山楂，熟透了才摘，用纯白糖熬的，没放香精糖精，老人小孩都能吃。”
“嗯，实在。”
李科长很满意，又看了看包装，“这包装设计得也不错，简洁大方，还带着咱本地特色，挺好。”
周彪站在边上，看着李科长夸个不停，脸都绿了，心里暗骂老东西不识货。
他忍不住插嘴：“李科长，他这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吃。您再尝尝我的，我这可是获奖的配方，比他这乡下作坊强多了。”
李科长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碗，尝了一口。
刚进嘴，他眉头就皱得更紧了，甜得发齁，还有股子工业糖精的苦味，咽下去之后嘴里发涩，跟王立柱的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太甜了，腻得慌。”
李科长把碗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做食品不能光靠堆糖精，得讲究食材本身的味道。你这罐头，添加剂放得有点多。”
说完他没再理周彪，又跟王立柱聊了几句合作社的情况，听说还带动了村里十几户农户致富，更是连连点头，说年轻人有想法，好好干。
聊了几分钟，李科长就带着人去别的展位了，临走前还特意说，让王立柱好好准备评审，他很看好这款产品。
看着一行人走远，周彪脸黑得像锅底，狠狠瞪了王立柱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别得意！评审看的是综合实力，不是靠嘴吹的！金奖肯定是我的！”
王立柱懒得搭理他，转身跟大壮说：“开始试吃吧，碗摆好，路过的人都可以尝。”
“好嘞！”
大壮嗓门大，扯开嗓子就喊：“免费尝一尝啊！王家屯山楂罐头，纯白糖熬的，无添加，不好吃不要钱！”
一开始路过的人都没在意，毕竟角落位置太偏，没多少人往这边走。
没过多久，刚才尝过的一个老太太，领着老姐妹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布袋子。
“小伙子，给我来两罐罐头！刚才尝了一口，酸甜适口，比供销社卖的好吃多了！”
老太太递过钱，乐呵呵的，“我家小孙子最爱吃罐头，以前买的都太甜，你这个正好，不齁得慌，给孩子吃也放心。”
“好嘞，阿姨，我给你装起来。”
王立柱麻利地装了两罐递过去。
老太太身边的几个老姐妹也跟着尝了尝，个个都说好吃，你两罐我三罐，一下就卖出去十几罐。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见这边围了人，路过的都好奇地凑过来，一尝味道好，都掏钱买，没一会儿功夫，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三罐，给我爸妈带回去尝尝。”
“我要五罐，过年走亲戚用。”
“这味道真不错，比红星厂的强多了，甜得发腻，吃完嘴里发苦。”
队伍越排越长，都快排到过道中间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全是夸罐头好吃的。
反观周彪那边，位置虽然好，围过去看热闹的人多，可尝过之后都摇头，真正买的没几个。
周彪站在摊位后面，看着王立柱那边人山人海，再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气得脸都歪了，把罐头瓶子往桌上一墩，吓得旁边的伙计一哆嗦。
“看啥看！不会喊啊！都哑巴了！”
他对着伙计发火，伙计赶紧扯着嗓子喊，可喊破了喉咙，也没几个人过去。
第一天展销结束，王立柱这边卖了三百二十多罐，货都快卖空一半了，还收了不少预定单。
周彪那边才卖了四十多罐，大半还是托关系找人过来撑场面的。
收摊的时候，王二赖数着钱，乐得嘴都合不拢：“柱子，你太厉害了！就咱这角落位置，居然卖这么多！照这么下去，咱带的货都不够卖的！”
大壮也跟着笑：“那可不，咱这味道摆在这，谁吃了都说好。周彪那货，全是糖精味，白给都没人要。”
王立柱笑着摇摇头：“别大意，今天只是大众场，明天开始专业评审，那才是关键。周彪不会就这么认输，指定还要整幺蛾子。”
果然，他猜得没错。
当天晚上，王立柱几人住在展馆附近的国营旅社，刚吃完饭准备回房，就看见周彪鬼鬼祟祟地摸进了组委会周主任的房间。
王二赖眼睛一瞪：“你看！我说啥来着！这孙子肯定是去塞红包走后门了！太不要脸了！”
王立柱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拐角，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周彪从房间里出来，左右瞅了瞅，一脸得意地溜了。
王二赖急了：“柱子！咋办啊？他真给主任塞钱了！要是评审打分偏心，咱不就白忙活了？”
“慌啥。”
王立柱靠在墙上，指尖敲了敲胳膊，“塞了又咋样，真金不怕火炼。他以为靠歪门邪道就能拿金奖？做梦。”
他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科长陪着县里的几个领导，正往这边走，看样子是刚开完会回来。
王立柱眼睛一动，有了主意。
他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对着王二赖说：“你说周主任也太客气了，大晚上的还特意叫周彪过去，说要关照关照他的产品。这评审还没开始呢，就先内定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过来的几个人听见。
李科长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脸色沉了沉，看向身边的组委会主任，语气平淡：“老周，还有这事？评审讲究公平公正，要是有人搞小动作，那这展销会也没必要办了。”
周主任额头瞬间冒了汗，赶紧说：“李科长，您别听人瞎说，绝对没有的事！我这就去查，肯定给您个交代！”
王立柱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周彪想玩阴的，他就给周彪添把火。
他倒要看看，这红包塞出去，周彪能不能咽得下好处。
第二天一早，评审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挨个展位取样，封好编号，送去评审室检测。
王立柱淡定得很，该咋摆货咋摆货，该试吃试吃，半点儿不慌。
周彪倒是坐不住了，时不时往评审室那边瞅，脸上带着点得意，又有点紧张。
中午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径直走到王立柱的摊位前，脸色严肃：“你是王家屯合作社的王立柱？”
“是我，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的罐头大肠杆菌超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工作人员语气公事公办，“按规定，你的产品暂时取消参评资格，等复检结果出来再说。”
周围的人一听，立马围了过来，对着王立柱指指点点。
周彪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故意大声说：“哎呀，王立柱，你这咋回事啊？食品不达标可不行，吃坏了人咋办？我看你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回家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王立柱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很。
他就知道，周彪憋不出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