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公社安监的老李,平时跟王立柱也算熟,进门就叹了口气,把整改通知书往桌上一放。
“立柱啊,不是我找你麻烦,是有人举报到县里了,说你这厂子消防不合格,还私藏易燃易爆品。上面压下来,我不得不走个过场。”
王立柱拿起通知书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消防设施缺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勒令停业整改七天”,落款盖着公社的红章。
他嗤笑一声,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放:“李叔,我这厂子上个月刚过的消防检查,所有设施都齐全,灭火器、沙堆全有,咋就不合格了?”
“我知道你没问题,可架不住有人往上递材料啊。”
老李压低声音,“是红星厂的周彪,托了县里的关系,硬要查你。我就是走个流程,你该生产生产,别耽误展销会。整改报告我帮你写,三天就能解封,不会误事。”
“那就多谢李叔了。”
王立柱递了根烟过去,心里门儿清。
周彪这是自己厂子烧了,心里不平衡,想拖他下水,耽误他参加展销会。
这点小手段,也想拦住他?
老李坐了会儿就走了,王二赖气得直拍桌子:“周彪这孙子太损了!自己放火烧了自己厂子,还反咬一口,咋这么缺德呢!”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王立柱靠在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他想耽误我参加展销会,我偏不让他如意。生产照常进行,包装到了立刻换装,一天都不能耽误。”
“那整改通知咋办?真停业七天,展销会就赶不上了!”
“放心,李叔都打点好了,走个过场而已。”
王立柱笑了笑,“再说,他周彪能托关系,我就不能?他不是爱举报吗,咱也给他送份大礼。”
他低头写了个清单,递给王二赖:“你去趟县里,把红星厂消防不合格、无证生产、糖精超标的证据递到工商局和食品站,每样都附好证词和样品,实名举报。他想让我停业,我先让他厂子封了。”
“好嘞!我这就去!”
王二赖接过纸条,乐呵呵地就往外跑,干这种打脸的事,他最积极。
刘樱桃端着水进来,有点担心:“立柱,这么干能行吗?别再惹出啥麻烦。”
“麻烦也是他周彪的麻烦。”
王立柱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先放火,再举报,桩桩件件都是违法的,我这叫正当维权。放心,啥事儿没有,咱该咋干咋干。”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走,跟我去镇上一趟,买点展销会要用的东西,再给你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不用买布,我有衣裳穿。”
刘樱桃摇摇头,“展销会要紧,别乱花钱。”
“咋是乱花钱。”
王立柱站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你是我媳妇,穿得漂漂亮亮的,跟我去参加展销会,也给我长长脸。”
俩人骑着二八大杠去了镇上供销社,布匹柜台前摆着各色的的确良布料,红的蓝的花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刘樱桃站在柜台前,眼神落在一块藏青色的布料上,又赶紧移开,一看价格就觉得贵。
王立柱看在眼里,直接跟售货员说:“同志,那块藏青带碎花的,给我扯五尺。”
“哎,好嘞!”
售货员麻利地扯布量尺寸,哗哗几下就裁好了,包着纸递过来。
刘樱桃赶紧拉他的胳膊,小声说:“太贵了,别买了,咱换块便宜的。”
“就买这块。”
王立柱付了钱,把布料递到她手里,“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等展销会结束,就找裁缝做,过年正好穿。”
刘樱桃抱着布料,心里暖乎乎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低头看着布料,眼睛亮晶晶的。
俩人逛到下午才回村,刚进屯口,大壮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柱子!好消息!县里工商局的人去红星厂了,当场就封了他们的生产车间,说啥无证经营、食品添加剂超标,还要罚款!周彪急得都跳脚了!”
王二赖也跟在后面,得意得不行:“我按你说的,把证据一递,工商局的人立马就去了,当场就查出一堆问题,封条都贴上了!我看他还咋参加展销会!”
王立柱挑了挑眉,没太意外。
周彪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敢到处咬人,纯属自找苦吃。
他本以为周彪吃了这个亏,会老实几天,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展销会组委会的电话,说周彪还是报了名,拿着之前的资质混过去了,摊位还分到了正门入口的黄金位置。
王立柱冷笑一声。
还真是不死心。
既然他非要凑上来找打脸,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三天后,消防整改的流程走完,加工厂正常生产,新包装也印好了,红底白字,印着“山果红”三个大字,看着既喜庆又上档次,比之前的旧包装强了不止一点。
展销会开幕前一天,王立柱带着大壮和王二赖,拉着满满一卡车罐头,直奔县城展销中心。
刚到展馆门口,就看见周彪站在台阶上,正跟组委会的人点头哈腰地递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看见王立柱的卡车开过来,嘴角的笑更盛了,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立柱,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王立柱还真来了?我以为你厂子被封了,来不了了呢。”
王立柱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你都没死,我咋能不来。”
周彪脸一沉,刚要发作,又忍了回去,阴笑一声:“嘴硬没用。我这摊位在正门,你那摊位在最里面的角落,我看你咋跟我抢人。等金奖拿到手,我看你还咋嘴硬。”
他说完甩甩袖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王二赖气得骂了一句:“啥玩意儿!不就是托关系弄了个好摊位吗,得意啥!”
王立柱没说话,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摊位,确实在展馆最角落的位置,偏僻得很,连路过的人都没几个。
大壮也有点急:“柱子,这位置也太偏了,一天都不见得有人过去,咱咋办啊?”
王立柱勾了勾嘴角,语气笃定:“慌啥。酒香不怕巷子深。位置好不好不重要,东西好才是真的。”
他指挥着工人卸货摆摊位,把罐头整整齐齐码好,又拿出准备好的一次性小碗,摆在最前面。
他要搞免费试吃。
他倒要看看,等大家尝过味道,周彪那黄金位置,还管不管用。
正摆着呢,就听见展馆入口处一阵骚动,有人喊着“李科长来了”,跟着一群人簇拥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省供销社的李科长。
周彪立马凑了上去,点头哈腰地介绍自己的产品,跟在屁股后面转,殷勤得不行。
王立柱没动,继续摆自己的货,半点儿凑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领导,见多了溜须拍马的,凑上去反而招人烦。产品够硬,比啥都强。
可他没想到,李科长跟周彪敷衍了两句,居然转身直奔他这个角落的摊位而来。
王立柱抬眼,正好对上李科长看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