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压着嗓音,指尖在石缝间轻点:“小哥儿、老胡,这古城里头,咱得好好转一圈。”
“转是得转。”
“那从哪儿下手?”
“不必挖。”
“哦?你晓得宝贝藏哪儿?”
安力满曾提过,西夜古城有口古井……
“井里头真有东西?”
“啪!”
胡八一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拍向王胖子后脑,怒道:“你就知道宝贝,换点别的行不行?”
“井里没宝贝。”
陆羽低笑,目光落在幽深井口:“沙漠缺水,这口古井千年不涸,咱们的命脉有了着落。”
他心底悄然念了句:姑墨王子,子时见。
几人穿行于断壁残垣间,果然寻到那口深井。
当即在井畔石屋扎下营帐,煮茶炊饭,烟火升腾。
陆羽凝视井底,暗潮涌动,静待夜幕降临。
胡八一与Shirley杨低声絮语,王胖子拉着几个学生嬉笑打闹,吹起漫天虚言。
队伍气氛渐暖,仿佛积雪消融。
郝爱国缓步走近,声音如铁:“你寻得西夜古城,前事一笔勾销,往后莫再触碰禁地。”
陆羽只淡然一笑。
……
时光飞逝,暮色沉落。
陆羽推门而出,仰首望天。
月华倾洒,星河铺展,此等景致,城市中早已绝迹。
他心中执念愈发强烈——想亲眼瞧瞧鬼吹灯所记“巨门星、左辅星、右弼星,三星成三角,中心太阳星与太阴星并现,乾甲轐熚金吉星”
的真容。
可惜……
星海璀璨,观星之术,他终究不是行家。
“老胡!”
陆羽回头唤了一声。
胡八一急奔出来:“咋了?”
“天象异样,你来看看。”
胡八一顺其目光抬首,眯眼细察,喃喃自语:“巨门星、左辅星、右弼星,三星熠熠,排成正三角,中心太阳星与太阴星交辉,正是乾甲轐熚金吉星。”
“小哥儿,你稍等,我去取罗盘。”
不一会儿,胡八一折返而至,眉眼间透着难掩的激动:“胖子,你守着这儿。
小哥儿,咱们寻个高处,我得仔细瞅瞅。”
“从天象推演,那颗吉星所照之处,正是那口古井。”
“按理说,井底该有陵墓,而且是规模惊人的大墓。”
“可这墓穴挨得太近水渊,我心里总觉不妥。”
“探过便知。”
陆羽与胡八一回营帐禀明原委,陈教授听罢连连颔首:“好,好,明早即刻动身!”
“不行!”
王胖子早已焦躁难安,急声道:“这种事拖不得,哪能等到明日?”
“你不怕底下古墓被水泡了?”
陈教授一愣,蹙眉道:“夜里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太危险。”
“正因黑夜才可入。”
王胖子神情陡然凝重,近乎虔诚,“古训有云:鸡鸣灯灭不摸金,这话何意?”
“闭嘴!”
胡八一几乎要踹他下井。
王胖子讪笑两声,挠了挠头皮:“不是,我是怕宝物……呸,是怕古物遭水损毁。”
“胖子,真别开口了。”
听他越描越乱,陆羽无奈摇头,起身道:“陈教授,别的不说,白天绝无可能,若入,必在夜中。”
“荒唐!”
郝爱国一听顿时沉脸,“你们这是信什么邪说?”
“你懂什么——”
“胖子!”
陆羽声音微扬,王胖子立刻噤声,低头不语。
陈教授神色犹疑,难以决断。
Shirley杨目光扫过众人,与陈教授、郝爱国低语片刻,终究点头应允。
陆羽、胡八一、王胖子随即着手准备。
片刻之后,绳索已悬稳。
“小哥儿,小心些。”
“小哥儿,当心点。”
“无妨。”
陆羽持电筒垂落,两人缓缓放绳,一点一点滑入深井。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刚入井内,一股阴寒直逼骨髓。
陆羽催动先天功,体内真气流转,稍解冷意。
忽而。
背后掠过一阵彻骨寒风,令他脊背一紧,浑身一颤。
身形骤闪,瞥见身后幽暗深处,赫然裂开一道无底洞口。
吊于半空俯视,深不见底。
“停!”
陆羽猛然喝止,二人立即收手。
“小哥儿,出什么事了?”
“让我瞧瞧。”
电光扫过,陆羽凝神细察。
黑洞边缘透出幽光,砖石甬道蜿蜒如脊,表面光滑无痕。
两扇石门半启,缝隙间尘埃浮动,似久无人过。
陆羽指尖微颤,目光沉凝。
胡八一曾破石门而入,此地却已开启,痕迹未消。
是前人捷足先登?抑或此处本非原书所载?
他举灯四顾,井底水面近在咫尺,四壁空荡,再无别径。
唯此道通向姑墨王陵,或为正途。
“小哥儿,咋样了?”
头顶传来王胖子焦灼的呼唤。
“先拉我上去。”
“成!”
登岸后,陆羽将所见简述一遍。
胡八一眯眼沉思:“这倒像是有人来过了。”
陈教授与郝爱国面露悲色,双目发烫,几乎要冲下井去。
几人对视片刻,终定下五人入内:陆羽、胡八一、王胖子、陈教授、Shirley杨。
学生留于上层,由郝爱国看护。
夜深风寒,无人愿让少年涉险。
绳梯垂落,众人再度滑入幽渊。
转瞬之间,五人立于甬道深处。
接连三道石门洞开,依次而过。
至第三道门前,陆羽骤然驻足。
不对!
记忆中的情节绝非如此——那道门紧闭,兽纹盘踞,门缝贴有兽皮封印。
可眼前,三扇门皆寻常,无封无饰,如寻常墓道之门。
忽然,他瞳孔一缩。
三扇门,形制一致,开启角度分毫不差。
如同复制,而非自然形成。
“小哥,怎么不走了?”
王胖子见他僵立,急声相问。
“别动!”
陆羽低喝,声音压得极低,“老胡、胖子,警戒!”
一股阴冷自脊背攀上,气息骤凝。
胡八一旋身抽刀,新亭侯刀出鞘如电。
王胖子反手握柴刀,目光扫向四周。
“你们想干什么?”
Shirley杨见两人拔刃,神色突变,退后半步,指尖发凉。
就在此刻——
啊!
杨颖骤然失足,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倾倒。
胡八一闻声猛然伸手,指尖恰好扣住杨颖手腕。
“胖子!”
惯力牵引下,胡八一身形踉跄,仿佛也被拉入深渊。
“老胡!”
王大山瞳孔骤缩,纵身扑出,一把攥住胡八一衣襟。
幸而他体格粗壮,臂力惊人,双臂如铁箍死死锁住对方,才未被连带扯落。
眼前景象令他心神震颤。
胡八一与杨颖竟凭空陷落,石板路依旧平展如初,可低头望去,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裂谷。
“小哥!”
“胖子撑住!”
“快!我快撑不住了!”
牙关紧咬,王大山挤出断续低吼。
旋即迅速将柴刀斜插腰后,双手死死扣牢胡八一肩胛。
陈教授呆立原地,面如死灰,双眼圆睁,仿佛目睹亡灵现世。
陆羽眉峰紧蹙,目光锐利扫视四野。
这变故绝非寻常。
是机关暗设?还是幻象惑人?
忽然——
尸香魔芋?
记忆翻涌,精绝古城旧事浮现。
可此处并非古国遗址……
不对。
那毒物只会引人癫狂,自相残杀。
眼下情形截然不同。
陆羽脑中电闪,沉声下令:“再忍片刻!”
随即急翻背囊,取出青花釉冰梅驱邪酒壶,仰头猛饮一口。
酒液入喉,周遭景物微微晃动,似有水波荡漾,视线模糊如隔重帘。
有效,但尚不彻底。
他又灌下一大口,刹那间,天地翻转。
视野骤然清晰——
自己正立于一条狭窄山径之上。
路面不足一米,最窄处仅半尺宽,蜿蜒曲折,两侧皆是万仞绝壁。
怪岩耸峙,洞顶垂挂钟乳,形似石笋林立。
“小哥!”
一声嘶哑呼喊撕破寂静,陆羽猛然惊醒,沉声应道:“我来!”
陆羽目光一凝,见陈教授神色骤变,急忙低喝:“闭眼!别动,什么都别想!”
他死死盯着脚下窄径,那处边缘仅容半步,稍有不慎便坠入幽深谷底。
陈教授年岁已高,却久经风浪,惊魂未定之际仍听从指令,迅速合眸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