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材料清单我已列出,这次采购需由我亲自付费,请李厂务必按标准执行,不得以次充好。”
李副厂长大手一挥,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意:“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直接把清单递过来就行。
卫东这可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能为集体做贡献,是光荣的事儿。”
林卫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心底冷笑一声:画饼充饥倒是熟练得很。
不过没关系,他确实是在做贡献——上一世没影的电子表,这一世被他硬生生从脑海里抠了出来。
作为设计者,亲自下场测试新产品,天经地义。
至于那辆即将诞生的电动车,不过是顺手牵羊的小目标。
毕竟上次签到得来的蓄电池组还在仓库角落里吃灰,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好时候。
随着清单上的条目一项项罗列出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嘶——”
李副厂长倒吸着凉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单子上的物料种类繁杂得令人咋舌,虽然单项数量不多,但涉及的领域跨度极大。
皮革、海绵、工程塑料……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业半成品,在他眼里却拼凑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这小子,怕不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李厂,这批货能齐吗?”
林卫东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副厂长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大部分没问题。
咱们厂底子厚,那些辅料就算不用,库房里也囤了不少。
实在缺的,我托关系也能弄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眉头皱成了川字:“但你要的那些半导体基材,还有晶体……”
“晶体硅。”
林卫东直接打断了他那蹩脚的试探,“国家前几年刚突破技术封锁的新型材料。”
“对对对,就是那个!”
李副厂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玩意儿太冷门,我确实没见过。
怎么搞?”
“轧钢厂那边有国家调拨的指标,你去找他们的负责人打个招呼,应该能批下来一些。”
林卫东语速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副厂长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行,这事交给我办。
你是内行,以后材料方面尽管开口。”
看着李副厂长转身去安排的背影,林卫东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要晶体硅和半导体,根本不是为了造电动车充电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既然电动车耗电量巨大,那就需要一个高效的能源补充方案。
太阳能转化板,配合大容量蓄电池,这才是解决家庭用电荒的根本之道。
至于那辆代步车,只是顺带完成的支线任务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杨厂长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显然来得比李副厂长晚了一步。
“卫东!听说你捣鼓出块稀罕表,快让老哥开开眼!”
杨厂长满脸好奇,伸手就要接。
林卫东微微一笑,将那块造型极简的手表递了过去。
杨厂长接过手表,指尖摩挲了几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没有表盘,没有指针,甚至没有任何机械结构的痕迹。
在那光滑的壳面上,只有几段幽蓝色的数字在无声跳动,冷酷而精准。
“这……”
杨厂长举着手表,左右翻转,怎么也找不到戴表的传统方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卫东,这……这是什么路数?”
林卫东耐心地拆解演示了一遍功能,从时间显示到日期切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听完介绍,杨厂长原本错愕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连声赞叹道:“妙!简直是神来之笔!无指针设计,防震防水,读时直观……卫东,这东西要是能量产,咱们厂要在全国出名啊!”
“这活儿,恐怕接不下来。”
林卫东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块精致的腕表,眉头微蹙,“擒纵机构对公差的要求近乎苛刻,咱们厂里的师傅,手艺人虽多,但要达到这种微米级的精度,人手实在不够。”
杨厂长闻言,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
他目光死死黏在林卫东掌心的那块表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工业产品,倒像是饿汉盯着刚出锅的烧鸡。
林卫东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将手表收回口袋,生怕这位厂长一时冲动把表顺走。
见林卫东神色犹豫,杨厂长急得直搓手:“那……少量定制总行吧?我不贪心,哪怕就几块,也是稀罕物。”
这话倒是实在。
高档手表本就是身份的象征,能搞到一块,往身上一戴,去谁家办事都硬气三分。
看着杨厂长那副如饥似渴的模样,林卫东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轧钢厂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效益紧巴巴,要是能给他们找个来钱快、门槛低的路子,这事儿就好办了。
“杨厂,手表确实难产,但我这儿有个更暴利的买卖,不仅量大,而且技术成熟,绝对能让厂里翻番赚钱。”
“什么玩意儿?”
杨厂长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前倾,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电风扇。”
林卫东吐出三个字,语气笃定。
眼下正是酷暑将至的前夕,谁不想图个清凉?这东西材料简单,结构也不复杂,最适合流水线大规模铺开。
“你会做?”
李副厂长在一旁插话,虽然家里已经有了落地扇,但他深知林卫东的本事,这家伙手里的技术,向来让人惊掉下巴。
“空口无凭,现做给你看。”
话音未落,林卫东已经向旁边的钳工招手。
网罩、扇叶这些基础件,只需简单的车削打磨即可成型,难度不大,几个老工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堆出了一堆半成品。
唯独核心的交流电机,才是技术壁垒所在。
但在林卫东手里,这也不过是拆解重组的基础操作。
不过一顿茶的功夫,两台造型简陋却功能完整的电风扇赫然立在桌上。
“插电!”
杨厂长迫不及待地吼道。
随着插头插入插座,林卫东按下开关。
嗡鸣声起,扇叶高速旋转,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席卷开来,吹得在场几人衣角猎猎作响。
“三档变速,稳得很。”
林卫东淡淡评价了一句,“就是没喷漆,丑了点,但这不影响核心性能。”
此时,杨厂长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高兴来形容了,简直是狂喜。
轧钢厂靠加工零件过日子,利润薄如纸。
如果能拿下电风扇的生产线,那就是打开了新大陆的大门。
这哪里是卖风扇,这分明是 ** 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
杨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的精光却格外锐利:“卫东,图纸的事不能再拖。
电风扇是咱们厂翻身的招牌,必须尽快投产。”
林卫东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
相比于那些精密复杂的机床改造图,家用电器的设计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自信地应下:“您放心,下班前一定交差。”
然而,就在杨厂长兴致高昂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副厂长突然开口,宛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刚燃起的火苗。
“老杨,现在恐怕不行。”
李副厂长的语气沉重,眉头紧锁:“你看看现在的订单堆积如山,再加上车间里正在进行的机器大改造,产能已经捉襟见肘。
如果再把宝贵的人力物力抽调去搞电风扇,那些急需交付的大单一旦违约,后果谁来担?”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当初为了业绩狂接订单时的兴奋劲儿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当前困境的焦虑。
但木已成舟,合同已签,退无可退。
无奈之下,杨厂长只能妥协:“那就维持现有生产序列,优先保证大单交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后续要控制接单节奏,给电风扇生产线留出一部分弹性空间。”
“明白,我这就去协调。”
李副厂长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外联业务的主任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狂热。
“好消息!我又谈成一笔大生意!”
主任的声音洪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隔壁轧钢厂那几个竞争对手拼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咱们的实力更胜一筹!”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黑如锅底。
主任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笑容僵在脸上:“厂长……你们不高兴?这可是几百万的产值啊。”
李副厂长额角的青筋直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接的?能退吗?”
“哎呀,厂长之前不是说了嘛,只要产能允许,有单子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