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
木鱼声停止,贾芸朝孟闫低呵道:“泼辣的能把家,健壮的好生养,母亲为你日后考虑,你怎得不明白?!”
“我看母亲是想管大哥管不了,只能把威风撒在我身上。”
孟闫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从小我便知道,您偏爱大哥,大哥做错何事您都不说他一嘴。他是您的心头肉,掌中珠。而我则是路边捡来的。”
“算了,谁叫大哥是长子呢?我总是抱怨,母亲还是对我重复一样的借口。”
“我这个次子啊,也只有窝囊在后头,捡大哥不要的东西,什么衣裳,鞋子,院子,都无所谓了。”
孟闫抱怨完出了小佛堂。
谢兰茵站在暗处,她看到孟闫到账房支了一大笔钱,坐上孟家的马车,朝赌坊的方向去了。
婢女望着落寞的贾芸,“夫人,要不我追上闫哥儿去解释吧?他早晚要知道的。”
“不必了。我了解他的性子,他知道了只会更恨我……恨我那一刻为何没有把他推出去,保全他妹妹。”
小佛堂里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谢兰茵听到这儿,跨步走进小佛堂。
“亲家没想过,为你的女儿报仇吗?”
贾芸显然没意料到谢兰茵突然出现,她正愕然时,谢兰茵已端着架子朝她走来。
“若我是你,定会让孟斌这个外室子万劫不复!”
室内静若无人,贾芸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此时,那座三人多高的,金灿灿的佛像前的供桌上,正趴着一个小女娃的鬼魂,约摸三岁的年纪,她扎着两只冲天揪,穿着一身血衣,正用两只小手扒着供桌上的糖吃。
她咯嘣咯嘣吃两口,吐了,再抓起一把旁的口味。
如此重复。
“......亲家说这话,好生吓人,什么外室子?孟斌是我和老爷的嫡长子,我膝下只有两个人儿子,又哪里来的什么女儿?”贾芸反应过来,扶着婢女起身,将菩提串藏到身后,“是府上哪个腌臜货,给亲家乱嚼耳根?我扒了他的皮!”
谢兰茵盯着贾芸身后,小女娃听见了贾芸说的话,气哄哄的从供桌上溜下来,跑到贾芸身侧,顺着她的后背爬上她的肩膀,抱着贾芸的脑袋,张嘴就是一咬。
“嘶......我这头痛病又犯了。”贾芸掐了掐额头。
谢兰茵听到那小女娃用鬼话说:“母亲偏心!救哥哥,不救素素,素素咬你。”
小女孩一嘴接着一嘴,将贾芸的整个头颅啃了个遍。
贾芸痛的浑身战栗,大汗淋漓,她无比烦躁的捂着脑袋,由婢女搀进了内室。
“亲家先回去吧。有何话明日再说,我现下无暇接待你!”
谢兰茵从个人财富中取出绣花鞋,她捏着绣花鞋走近了内室。
“夫人可知你为何经年头痛,还久药不医?”谢兰茵将绣花鞋递到贾芸眼前,冷哼道:“你的小女儿嫌你只顾救孟闫,却将她撇下任由歹徒杀害。如今素素作为孤魂野鬼,不能跑到地府投胎,你却连仇都不肯给她报!”
“在我来南浔的头一日,素素便给我托梦,叫我告诉你,她恨你偏心,她要日日啃食你的脑髓,直到你痛苦而亡!”
“你瞧,她就在你肩膀上趴着呢!”
一道惊雷闪过夜空。
这套说辞在外人听来,是吓唬人的把戏,可贾芸却深信不疑。
她心中若无鬼,怎会日日拜佛堂?还不是犯下了某些自己都不能原谅的过错。
贾芸惶恐的瞥了眼自己身后,她哆哆嗦嗦的站起身,睇着那只绣花鞋,半晌流着泪问:“……你怎么会有我女儿的鞋?”
“因为我能看得到她。她知我要来,提前将她惨死时穿的那只绣花鞋放在七月屋子的。”谢兰茵阴森森的表情道:“她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只能来找我申冤!你抱着孟闫承欢膝下之时,有没有想过她在幽暗逼仄的空间游离浪荡,浸泡在茫茫苦海中,囚禁了一天又一天……你那几颗糖就能让她甜一些了?她是个孤魂野鬼,死后连鬼都欺负她!亲家莫要自欺欺人了!”
贾芸颤巍巍的用两只手捧过绣花鞋,她死咬着嘴唇,哭都不敢大声。
“素素啊,我的素素......”
“母亲真的不是故意的!”
“母亲也悔啊,悔自己没多生两只胳膊来……”
谢兰茵杵在旁边,耐心的等她哭够了。
那小鬼停止住啃食的动作,立在贾芸身边,懵懂的望着贾芸。
贾芸用帕子压了压眼角,让婢女把绣花鞋装在匣子里藏起来。
“那又如何呢?”
“孟斌虽是外室子,可他是老爷那爱而不得的朱砂痣生下来的。是公爹的掌中宝,是老爷的心头肉!”
“公爹为了给我做主,也处决了孟斌的亲生母亲,叫我全权掌管这个家,我如何还能——”
谢兰茵觉得可笑,男人犯了错,受害的总是女子。
凭何处决的是孟斌的母亲?为何不是孟斌的父亲?
掌权的是孟家的男人,昨日能处决外室,明日便能推出正室!
但谢兰茵并不想叫醒贾芸,贾芸在这府上生活这些年,孟家什么里子,贾芸再清楚不过。
她何必叫醒一个装睡之人呢?
“可这并不是亲家想要的,不是吗?”谢兰茵打断了贾芸的话,从面板上取出藏红花的空瓶,呈在手掌上,“否则亲家也不会总想着让孟斌断子绝孙了……”
贾芸望着那支小瓷瓶,瞳孔猛地一缩,再也辩解不出半句。
临到子时,谢兰茵才从小佛堂出来。
沈七月早等的乏累躺下,她听到谢兰茵进屋子的动静,揉了揉眼皮要起来,“母亲跟婆母谈的如何了?”
谢兰茵扶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我只答应了跟你婆母联手废了孟斌,叫孟家不得不放你走。可她欺负你,这笔账要另算。”
沈七月含糊的应了声,在谢兰茵的拍打下,沉沉睡去。
…
谢兰茵一进赌坊,便见孟斌怀里搂着一个姿色不凡的姑娘,与一众富家子弟敞着领子,围着赌桌坐了一圈。
他眼圈泛青,头发油腻,青底褐花暗纹的袍子上散发着淡淡的馊味,显然连赌多日未宿。
“大大大大,我赌大!”孟斌将手边兑来的银子,疯狂的推到赌桌上。
谢兰茵早知道孟斌的德行,可亲眼见到这一幕,心中不免为七月发凉。
【检测到夫人有整治恶婿、救二女儿沈七月脱离苦海之意,已再次为您开启“透视之瞳”。】
【注:此技能仅能在两个时辰内使用七次,只可观望赌局点数。】
谢兰茵的眼睛蓦然升起一阵刺痛,她立即闭上眼。等她再次掀开眼皮,很清晰的看到了骰蛊下的点数。
很好,连系统都站在她这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