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豹。这个名字在医务室里落了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水塘,溅起一圈无声的涟漪。楚狂歌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韩豹,筑基初期,散修,北方黑市打黑拳出身。打法很脏,专门打人关节和旧伤。他的战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二十七场,二十四胜,三负。其中十八场是Ko——就是把对手打晕或者打残。那三场输的,对手都是筑基中期。练气期的对手,他打了十一个,十一个全残。”
他把纸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扫了一遍,上面不光有战绩,还有韩豹的详细资料——身高、体重、擅长的招式、常用的套路、习惯的攻击角度,甚至还有他每一场比赛的录像分析。这种东西不是一天能查出来的,楚狂歌至少花了几天功夫。
“你什么时候查的?”林渊问。
“从你打金不换那天就开始查了。”楚狂歌靠在椅背上,“赵无极不可能只安排一个人。金不换输了,他肯定还有后手。我让人盯着赵无极的人,发现他见了韩豹两次。”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韩豹这个人,跟金不换不一样。金不换是杀手,一击不中就退。韩豹是打手,他会一直往前压,把你逼到角落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拆了你。他的打法没有观赏性,但很有效。专门打你的旧伤——他知道你胸口有伤,第一目标肯定是那里。”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纱布上还有血,是今天打孟虎的时候裂开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到右胸,随便碰一下就是一阵钝痛。韩豹要是专门打这个地方,他撑不了几个回合。
“他的弱点呢?”林渊问。
楚狂歌摇了摇头:“没有明显的弱点。他的技术很全面,进攻、防守、反击都拿得出手。唯一的短板是他的身法——他太重了,一百八十斤的块头,转身慢。你要是能绕到他背后,有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林渊:“但他的拳很快。你绕到他背后之前,他的拳头已经到你脸上了。”
林渊没说话。他把韩豹的资料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韩豹的二十四场胜利里,有十一场是对练气期的对手,十一个全残。这个数字不是巧合,是习惯——他习惯把练气期的对手打残,打到他这辈子都不能修炼。
这不是擂台赛,这是处刑。
“明天的比赛,你可以认输。”楚狂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沉,“你的伤没好,修为差了两个小境界,没必要跟他拼命。进了前一百就行,不一定要全胜。”
“认输?”林渊转过头看着他,“认输能进前一百?”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不能。输了就淘汰。”
“那你还让我认输?”
楚狂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红,最后变成一种灰蒙蒙的、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颜色。
“我怕你死。”他最后说了这四个字。
林渊愣了一下。楚狂歌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重得像铅,沉在眼底,压得眼眶都红了。
林渊没有接话。他把韩豹的资料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东的街景,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一片橘红色,屋顶的瓦片被照得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街上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赶路,有小孩在巷子口玩耍,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明天就不一样了。
“我不会死。”他对着窗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练剑。他坐在床上,把韩豹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看到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韩豹的身高、体重、臂展、惯用手、擅长的招式、常用的套路、习惯的攻击角度——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台机器在反复运转。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模拟明天的比赛。
韩豹站在擂台中央,一百八十斤的块头,像一座肉山。他的拳头很大,骨节粗壮,指节上全是老茧。他的打法很简单——往前压,把你逼到角落里,然后用拳头拆了你。他的拳速很快,快到你根本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脸上、胸口、肋骨上挨了一下又一下,像被铁锤砸。
林渊在脑子里跟韩豹打了五十遍。第一遍,他撑了三个回合。第十遍,撑了五个回合。第三十遍,撑到了十个回合。第五十遍,他找到了一个办法。
不是绕到他背后——那太难了,韩豹的转身虽然慢,但他的拳太快,你绕到一半拳头就到了。也不是远程消耗——他的修为不够,灵气撑不了几个法术。他找到的办法很冒险,冒险到他自己都觉得疯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把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黑暗里握紧。剑柄是温的,被他握了太多次,黑绳都被磨得发亮了。他把剑举到面前,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窄窄的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那是金不换的短刀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白印看了很久,然后把剑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赌一把。赌韩豹的轻敌,赌他的不要命,赌罗盘的指引。这三样东西帮他赢了金不换,赢了孟虎,明天能不能赢韩豹,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输。他输不起。
第二天,演武场。
今天的天气不好,阴天,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棉被盖在头顶上。风也不对,不是那种凉爽的风,是闷的,湿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烦躁。
看台上的人比前两天还多。林渊连胜两场的消息传出去了,混沌灵根的名头也传出去了,来看他比赛的人从几百人涨到了上千人。他站在丙组的区域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好奇的,期待的,嫉妒的,恶意的。他把这些目光都挡在外面,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剑,在。符箓,在。培元丹,在。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比赛的痕迹——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几道被火球烧出来的焦痕,几根被撞断的绳子。今天这些痕迹会被新的覆盖掉,血迹上面叠血迹,焦痕上面叠焦痕,直到擂台赛结束。
楚狂歌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碗热汤,递给他一碗。
“喝点,暖暖胃。”他自己的那碗已经喝了一半,嘴边还挂着汤渍。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菜叶和豆腐,不好喝,但热乎,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甲组那边打完了?”林渊问。
“打完了。”楚狂歌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干了,抹了抹嘴,“我的对手是个练气七层的,两剑。赵无极的对手是个练气六层的,也是一招。”
他把碗放下,看了林渊一眼:“赵无极今天没来看你的比赛。他在甲组那边等着打下一轮。”
“没来?”
“没来。”楚狂歌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不对。他安排了韩豹来打你,自己却不来看,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林渊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转,转得很慢,像是在搜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一行字浮上来:
「赵无极·不在演武场·去向不明」
不在演武场。林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无极安排了韩豹来打他,自己却不来看结果。要么是他对韩豹有绝对的信心,要么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哪一种都不好。
“不管他了。”林渊把碗放下,拿起剑,“打完再说。”
丙组第七场。
裁判举起手:“壹贰号,林渊。贰肆号,韩豹。进场!”
林渊走上擂台。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他把剑别在腰间,站在擂台的一角,等着。
韩豹从另一边走上来。
那个人确实大。一百八十斤的块头,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比林渊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厚实的肌肉和一道从左肋延伸到肚脐的旧伤疤。他的脸很圆,肉很多,但眼睛很小,小得像两颗绿豆,嵌在那张肉脸上,闪着一种冷冰冰的光。
他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脸上,嘴角咧开了。
“就是你?”他的声音很粗,像石头在地上拖,“混沌灵根?”
林渊没说话。
韩豹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听说你伤了?胸口?”
他伸出右手,握了握拳头,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他的拳头确实大,比林渊的大了整整一圈,骨节粗壮得像核桃,上面全是老茧,黄褐色的,硬得像石头。
“放心,我会轻一点的。”他说,“轻到你还能喘气。”
裁判举起手:“开始!”
韩豹没有像孟虎那样站着不动,也没有像金不换那样试探。他直接往前冲了。一百八十斤的块头像一辆卡车,轰隆隆地碾过来,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青石板都在震。他的右拳已经举起来了,拳头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土灵根,灵力外放,拳头硬得像石头。
林渊没有往后退。他往左闪了半步,身体几乎贴着韩豹的拳头过去的。拳风擦过他的脸,刮得皮肤生疼,像被砂纸打了一下。韩豹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擂台柱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看台上,有人尖叫着躲开。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能打断。
韩豹收拳,转身,第二拳已经到了。这次是左拳,从下往上,直奔林渊的肋骨。林渊又闪了,这次是往右,拳头擦着他的腰过去,衣服被撕了一道口子。他的旧伤在疼,从肩膀到胸口,像有人拿针在扎,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慢下来。
韩豹的第三拳没有打出来。他收了拳,站在擂台中央,歪着头看着林渊。
“躲得挺快。”他说,“但你躲得了多久?”
他又冲上来了。这次不是一拳,是连环拳。左拳右拳左拳右拳,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快,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呼呼的,像铁匠铺里的风箱。林渊在拳头之间闪躲,左、右、左、右、蹲、起,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刚刚好。
罗盘在他识海里疯狂地转,把每一拳的轨迹、角度、速度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的大脑跟得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跟不上了——胸口的伤口在裂开,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片。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腿越来越软,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慢了一点点。
韩豹的第十一拳打中了。
不是打在胸口,是打在左肩上。拳头落上去的时候,林渊听见自己骨头响了一声,不是断,是错位。左臂瞬间失去了力气,垂在身侧,像一根绳子。剑在右手,但他的左手已经废了。
韩豹收了拳,退后两步,看着他。
“你的左手废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还要打?”
林渊没说话。他把剑换到右手,握紧。右手在抖,虎口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把剑柄上的黑绳浸得湿透。他盯着韩豹的眼睛,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残忍,只有一种很冷的、很职业的冷静。
他在等林渊认输。
林渊没认输。他往前走了两步,剑尖指着韩豹。韩豹皱了皱眉头,似乎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他的右拳又举起来了,拳头上那层黄色的光晕比刚才更亮了。
“那就别怪我了。”
他冲上来,右拳直取林渊的胸口。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快,都重,拳风把空气都撕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林渊没有躲。他往前迎了一步,剑尖从下往上,刺向韩豹的喉咙。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这是他在脑子里打了五十遍之后找到的办法——韩豹的拳太快了,他躲不开。既然躲不开,就不躲了。你打我一拳,我刺你一剑。看谁先撑不住。
韩豹的眼睛瞪大了。他的拳头已经到林渊胸口了,但林渊的剑也到他喉咙了。他的拳能打断林渊的骨头,但林渊的剑能刺穿他的喉咙。一拳换一剑,谁亏谁赚?
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收,是硬生生地停住。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冷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恐惧。他的拳头停在林渊胸口前一寸的地方,拳风已经吹到了,衣服被压出一个凹坑,但没有打上去。
林渊的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刺破了一点皮,一滴血从剑尖旁边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两个人都没动。
擂台上一片安静。台下也是一片安静。一千多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连风声都停了。
韩豹低头看了看喉咙上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林渊的脸。林渊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他的右手在抖,但剑尖没有抖,稳稳地抵在韩豹的喉咙上。
“你疯了。”韩豹说。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的震惊。
“也许。”林渊说,“你还要打吗?”
韩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拳头还举在胸口,拳头上的黄色光晕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慢慢熄灭的灯。他把拳头放下,退后一步。
“不打了。”他说,“你赢了。”
裁判愣了一下,才举起手:“壹贰号,林渊,胜!”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前两场都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在震。有人在喊“林渊”,有人在喊“混沌灵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跺脚,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渊收了剑,转身走下擂台。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一点力气都没有,右手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胸口的伤口全裂开了,血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从肩膀到腰,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颜料。他的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走到擂台边上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捞住了他。
楚狂歌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他妈——”楚狂歌的声音在发抖,气得说不出话,“你他妈真的不要命了?”
林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楚狂歌一把抱住他,把他扛在肩上,大步往医务室走。他的步子很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地响,像擂鼓。
林渊的意识在往下沉,像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井口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他听见楚狂歌在骂他,骂得很凶,脏话一句接一句,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传来的海浪。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
那行“凶中藏吉”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第三轮·对手待定——【吉】」
吉。
不是中平,不是凶,是吉。
他看着那个“吉”字,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务室里,楚狂歌把林渊放在床上,转身去叫大夫。大夫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解开林渊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皱了皱眉头。
“这孩子不要命了?”他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粉,洒在伤口上,“伤口裂了三次,再裂一次就麻烦了。左肩的骨头错位了,要复位。”
他抓住林渊的左臂,一推一送,“咔”的一声,骨头回去了。林渊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没有醒。
楚狂歌站在床边,看着大夫给林渊包扎。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把胸口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左肩也用夹板固定住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三天之内不能动左手。”大夫收拾好东西,看了楚狂歌一眼,“再有下次,别送来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门关上了。楚狂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渊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楚狂歌把酒壶掏出来,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把酒壶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林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在指缝里结成暗红色的薄膜。他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又蹭了蹭,还是蹭不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红,从红变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咚——”
三更天了。
楚狂歌睁开眼睛,看了林渊一眼。他还没醒,但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胸口一起一伏的,纱布上没有渗血。
楚狂歌站起来,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吹散了医务室里浓重的药味。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惨白的月光照在屋顶上,照在空荡荡的街上,照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靠着墙,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楚狂歌的手搭上了剑柄。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很厚。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在月光下闪着一种冷冷的光。
他对楚狂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带任何恶意。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钉钉子。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楚狂歌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三轮。”他低声念了一遍,把窗户关上。
医务室里又安静了。只剩林渊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起一伏的,像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