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吉避凶:天命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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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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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肩被夹板固定住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药味还是很浓,但比昨天淡了一些,混着碘酒和草药的气味,闻久了反而习惯了。

楚狂歌不在。椅子空着,酒壶倒在地上,塞子掉了,剩下的酒早就干了,只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林渊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一会儿,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能动,但抬不起来,肩膀上的骨头虽然复位了,周围的肌肉还肿着,每动一下就是一阵钝痛。胸口也好不到哪去,纱布裹得紧紧的,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伤口被拉扯着,像有人拿针在缝。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碗,碗里装着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楚狂歌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我去打听下一轮的对手。粥喝了,别浪费。”

林渊端起碗,把凉粥一口一口地喝了。粥是白的,没有味道,但热乎的时候应该还行。他把空碗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他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圈金色的光晕比昨天又大了一点,边缘多了一些细小的符文,之前没见过。

他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些符文,一行字浮了上来:

「第三轮·对手·刘通·筑基中期·外号铁手——【凶】」

筑基中期。林渊睁开眼睛,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三层,差了一个大境界,三个小境界。金不换是筑基初期,他打赢了,但那是靠金不换的轻敌和他的不要命。刘通是筑基中期,比金不换高了一个小境界,而且不会轻敌——赵无极连续折了两颗棋子,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楚狂歌——楚狂歌的步子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响,这个人的步子很轻,像猫。门被推开了,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还是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表情。

“醒了?”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汤,一盘青菜,两个馒头。汤是鸡汤,上面飘着几颗红枣,闻着就香。

“外门医务室的饭不好吃吧?”周明远把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出来,“我给你带了点家里的。吃吧,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林渊看着那碗鸡汤,沉默了两秒,拿起筷子。他确实饿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喝了一碗凉粥。鸡汤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周明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吃完了,才开口。

“第三轮的对手,你应该知道了。刘通,筑基中期,外号铁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人,是赵家安排的。”

“我知道。”林渊说。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赞许:“你知道就好。刘通跟金不换、韩豹不一样。那两个人是赵家花钱雇的,刘通不是。”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林渊面前,“刘通本来就是天玄宗的外门弟子。去年因为违反门规被罚下山,这次是回来重新参加大典的。他跟赵家没有金钱往来——他欠赵家的人情。”

“什么人情?”

“他老家在北方,有一年闹妖兽,是赵家的人救了他全家。”周明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个人重情义,答应了赵家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不会轻敌,不会手下留情,不会给你以伤换伤的机会。”

林渊把那张纸拿起来,上面是刘通的资料——身高、体重、修为、功法、擅长的招式。最后一行的备注里写着四个字:铁手,掌法。

“他的掌法很厉害。”周明远站起来,“一双肉掌硬如铁石,一掌能拍碎青石板。你的剑如果被他抓住,一拧就断。”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有些人不想看到混沌灵根进天玄宗。你自己小心。”

门关上了。林渊坐在床上,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升到天顶了,又大又圆,照在医务室的窗台上,照在那碗喝光的鸡汤上。

刘通。筑基中期。铁手。掌法。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去看刘通的比赛,亲眼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第二天上午,林渊去了演武场。

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胸口的伤也没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楚狂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皱着眉:“你来干嘛?”

“看刘通的比赛。”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两个人站在丙组擂台旁边,等着刘通上场。

刘通的对手是个练气后期的散修,个子很高,用一把长刀,看起来气势不弱。刘通站在擂台另一边,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短褂,露出两条胳膊。他的胳膊比普通人粗了一圈,小臂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像拧在一起的钢筋。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倍,骨节粗壮,皮肤呈暗灰色,像覆了一层铁。

比赛开始。

刘通没有动。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对手犹豫了一下,举着长刀冲上来,刀尖直刺刘通的胸口。

刘通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往前迎了一步,右手一抬,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刀身。那散修的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往回抽刀,刀身在刘通手里纹丝不动。刘通左手一掌拍在刀背上,“咔嚓”一声,长刀断成两截。半截刀飞出去,插在擂台柱上,嗡嗡地颤。

那散修愣了一瞬,刘通的掌已经到了。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绳子上,绳子绷得紧紧的,弹了一下,他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裁判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举起手:“刘通,胜。”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刘通收了掌,转身走下擂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楚狂歌在林渊耳边低声说:“一掌。连灵气都没用。”

林渊没说话。他盯着刘通走下擂台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刘通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僵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渊看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转了一下,一行字浮上来:

「刘通·右膝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痛加剧·明日阴天」

明天阴天。林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医务室走。

楚狂歌跟上来:“看出什么了?”

“他的右膝有旧伤。”林渊说,“明天阴天,会疼。”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眼睛真毒。”

当天下午,林渊回到医务室,坐在床上,把刘通的资料又看了一遍。楚狂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最新的对阵表。

“第三轮的对阵表出来了。”他把纸递给林渊,“你和刘通,丙组第三场。赵无极的对手是个练气七层的废物,姓王的,名字我都没听说过。”

林渊接过纸,看了一眼。丙组第三场,他的名字和刘通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墨迹还没干透。赵无极的名字在甲组第七场,对手的名字他也没听说过。

“他动了抽签。”林渊把纸放下。

“肯定是。”楚狂歌把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周长老怎么说?”

“他让我小心。”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明天阴天。”他说,“你打算怎么打?”

林渊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裂口还没完全愈合,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握拳的时候绷得紧紧的,稍微用力就会裂开。左肩更不用说了,骨头刚复位,别说打人,抬都抬不起来。他的身体状态,打一个练气后期都勉强,打筑基中期的刘通,跟送死没区别。

但他不能不打了。进了前一百,才有资格进天玄宗。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掌法很强。”林渊开口了,声音很平,“一掌能拍碎青石板,我挡不住。但他的右膝是弱点。明天阴天,膝盖会疼,他的移动会变慢。我只要抓住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刺他的右膝,他就废了。”

“你怎么知道他转身的时候会露出破绽?”楚狂歌问。

“猜的。”林渊说。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摇了摇头,他把酒壶收回去,靠在窗框上。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胆大还是不要命。”

林渊没接话。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比赛过了一遍又一遍。刘通站在擂台中央,他站在对面。刘通冲过来,掌风呼啸,他躲,找机会,刺右膝。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样——他的剑刺进刘通的右膝,刘通跪下去。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躲过刘通的掌。

他躲得过吗?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躲过去。

第二天,阴天。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盖在头顶上。空气又湿又闷,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黏在喉咙里,黏糊糊的,让人烦躁。风也不对,不是凉风,是那种带着土腥味的、闷热的风,吹在身上不凉快,反而更黏了。

演武场上的人比昨天还多。林渊连胜三场的消息传出去了,混沌灵根的名头也传出去了,来看他比赛的人从几百人涨到了上千人。他站在丙组的区域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好奇的,期待的,嫉妒的,恶意的。他把这些目光都挡在外面,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剑,在。符箓,在。培元丹,在。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擂台。

丙组的擂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比赛的痕迹——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几道被掌风拍裂的石板,几根被撞断的绳子。今天这些痕迹会被新的覆盖掉,血迹上面叠血迹,裂纹上面叠裂纹,直到擂台赛结束。

楚狂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

“喝点。”

林渊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姜丝,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碗还给楚狂歌,拿起剑。

“丙组第三场——”裁判在台上喊了,“壹贰号,林渊。贰肆号,刘通。进场!”

林渊走上擂台。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他把剑别在腰间,站在擂台的一角,等着。

刘通从另一边走上来。他还是那件灰色短褂,还是那两条粗壮的胳膊,还是那双暗灰色的、像覆了铁的手。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子很大,但林渊注意到了——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比昨天僵得更明显了。阴天,旧伤在疼。

刘通走到擂台中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胸口的纱布上,最后落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小,嵌在那张方脸上,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身上。

“你就是林渊?”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渊没说话。

刘通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声:“你的伤还没好。左手废了,胸口也伤了。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渊还是没说话。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尖朝下,握在右手里。剑身在阴天的光线下发暗,不像阳光下那么亮,但刃口还是锋利的。

裁判举起手:“开始!”

刘通没有像金不换那样试探,也没有像韩豹那样直接冲。他往前走,一步一步的,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两把张开的铁钳。

林渊往后退。他没有往左也没有往右,是直直地往后,一直退到擂台边缘。他的后背碰到了绳子,绳子弹了一下,他的脚步停了。

刘通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跑了?”他问。

林渊没回答。他在等,等刘通出手,等那个转身的瞬间。

刘通出手了。他的右掌从下往上,直奔林渊的胸口。掌风呼啸,比金不换的刀还快,比韩豹的拳还重。林渊没有硬挡——他往左闪了半步,掌擦着他的右肩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头发都飘起来了。刘通的掌拍在他身后的擂台柱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砸在看台上,有人尖叫着躲开。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骨头都能拍碎。

林渊没看那根断了的柱子。他在看刘通的右膝。刘通出掌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膝微微弯曲。收掌的时候,重心移到右腿,右膝伸直。就在伸直的那一瞬间,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像骨头磨骨头的声音。刘通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林渊看见了。

他疼。

林渊往前冲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直直地往前冲,朝着刘通的怀里冲。刘通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那一愣,只有零点几秒,但够了。林渊冲到他面前,剑尖从下往上,刺向他的右膝。

刘通的反应比他快。他的左掌已经拍下来了,直奔林渊的后背。这一掌如果拍实了,林渊的脊梁骨都能断。

但林渊没有躲。他的剑刺进了刘通的右膝。

“噗”的一声,剑尖从膝盖骨下方刺进去,穿透了韧带和软骨,从膝盖后面穿出来。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腿往下流,把灰色的裤腿染成了深红色。刘通惨叫一声,左掌偏了方向,擦着林渊的后背过去,只碰到了一点皮肉。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完全使不上力了。血从膝盖上的伤口里往外冒,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洇成一小片暗红色。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但眼睛还是盯着林渊,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林渊站在他面前,剑尖还插在他膝盖里。他的右手在抖,虎口上的痂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和刘通的血混在一起。

“你输了。”林渊说。

刘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把剑。他伸出手,握住剑身,慢慢地把它拔出来。血涌得更凶了,把他的整条腿都染红了。他把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擂台上回荡。

“我输了。”他说。

裁判举起手:“壹贰号,林渊,胜!”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比前两场都大,大到整个演武场都在震。有人在喊“林渊”,有人在喊“混沌灵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跺脚,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林渊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插回鞘里。他转身走下擂台,腿有点软,步子有点飘,但没有倒。楚狂歌迎上来,一把扶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他往外走。走了两步,林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通还跪在擂台上,两个医务室的人在给他包扎。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全被血浸透了,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血还是往外渗。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台上,赵无极站在最高处,双手撑着栏杆,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白,是青,青得像死人。他盯着林渊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栏杆,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甲组的区域,而是直接走出了演武场。

他的两个灰衣护卫紧紧跟着,像两条影子。三个人消失在人群中,月白色的锦袍在人群里一闪,就不见了。

楚狂歌扶着林渊走到演武场门口,忽然说:“他走了。”

林渊点了点头:“他会回来的。”

当天下午,第四轮抽签。

林渊站在丙组的队伍里,左臂还吊着绷带,胸口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把手伸进红漆木箱里,摸了一块号牌出来。

「肆玖」。

他看了一眼号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天玄宗的标志。他把号牌别在腰带上,退出人群。楚狂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手里捏着自己的号牌,脸上带着笑。

“甲拾柒。你呢?”

“肆玖。”

“肆玖……”楚狂歌想了想,“那你对手是伍拾。我帮你打听了,伍拾号是个散修,练气八层,木灵根。不是赵无极的人。”

林渊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安安静静的,没有动。一行字浮上来:

「第四轮·对手无恶意——【吉】」

吉。他终于抽到了一个吉。

第四轮比赛在第二天上午。林渊的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木剑。他看见林渊走上擂台,目光在他满身的伤和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犹豫了。

裁判举起手:“开始。”

那年轻人没有冲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握着木剑,看着林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渊也没动。他把剑拔出来,剑尖朝下,等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五息。

那年轻人忽然收了木剑,对裁判说:“我认输。”

台下哗然。有人骂他怂,有人嘘他,有人往台上扔东西。他的脸红了,低着头,转身走下擂台。走到擂台边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你受了重伤,我不想趁人之危。”他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打。”

林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裁判举起手:“肆玖号,林渊,胜。”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但比前几场小了很多。有人觉得这场赢得不光彩,有人觉得那年轻人太怂,有人觉得林渊运气好。林渊不在乎。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下擂台。赢了就是赢了,管它怎么赢的。

楚狂歌在擂台下面等着他,脸上带着笑:“认输了?”

“认输了。”

“你运气真好。”

林渊看了他一眼:“不是运气。是他不想打。”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什么都对。”

当天下午,最终名单公布了。

周明远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纸,念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名次。一百个人,从第一名到第一百名。念到楚狂歌的时候,他的名次是第十二名。念到赵无极的时候,他的名次是第十五名。念到林渊的时候——

“第九十七名,林渊。”

林渊站在人群里,听着自己的名字。第九十七名,差一点就掉出去了。但他的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楚狂歌。楚狂歌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名单念完了。周明远把纸卷起来,扫了一眼台下的一百个人。

“恭喜你们。三天后,入门仪式。届时会有人带你们去天玄宗山门。”他顿了顿,“这三天,好好休息。进了天玄宗,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人群散了。有人高兴,有人沮丧,有人哭,有人笑。林渊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三个月前,他还在荒野里吃野果,被一头一阶妖兽追着跑。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天玄宗收徒大典的最终名单里,第九十七名。

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上那圈金色的光晕又大了一圈,一行新的字浮了上来:

「入门仪式·三日后——【大吉】」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林渊和楚狂歌在有朋居庆祝。楚狂歌买了一桌子菜,还有两壶酒。菜不好吃,酒也不好喝,但两个人吃得很高兴。楚狂歌喝得有点多,舌头都大了,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林渊没怎么喝,他端着茶杯,看着楚狂歌那张喝得通红的脸。

“进了天玄宗,”楚狂歌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咱俩就是师兄弟了。”

林渊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罩着你。”楚狂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谁欺负你,我就砍谁。”

林渊没接话。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把楚狂歌从椅子上拉起来,扶着他往楼上走。楚狂歌的腿发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林渊把他扶进房间,扔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楚狂歌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别死了。”

林渊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他把剑从鞘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抹了一遍剑刃。剑刃上有很多痕迹——金不换留下的白印,韩豹拳头砸出来的凹坑,刘通膝盖上沾的血。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架,每一场架都是一条命。

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明天,休息。后天,休息。大后天,入门仪式。然后,天玄宗。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那行字还在:

「入门仪式·三日后——【大吉】」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三天,他就正式踏入天玄宗的山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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