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客栈用过晚饭,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中都白日闹了那么大动静,街上巡逻的金兵比平日多了不少,客栈大堂里也少了许多说笑声。
黄蓉却没怎么在意。
她夹了一块点心,放到穆念慈碗里,笑道:“穆姐姐,你尝尝这个,虽然比不上桃花岛的点心,可也还算能入口。”
穆念慈连忙道:“多谢蓉儿妹妹。”
她说话时,声音还是有些拘谨。
黄杰看在眼里,没有立刻点破,只放下筷子道:“蓉儿,念慈,我出去一趟。”
黄蓉手一顿,立刻抬头。
“出去?现在?”
穆念慈也看向他,脸上多了几分担心。
黄杰点头:“我去王府取一样好东西。你们两个留在客栈等我。”
“王府?”
黄蓉当场皱起鼻子。
“杰哥哥,你白天刚把他们打成那样,现在去王府,不是送上门吗?”
黄杰笑道:“正因他们刚吃了亏,才想不到我会主动上门。”
黄蓉哼了一声:“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黄杰拒绝得很干脆。
黄蓉立刻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是拖累。”
“我当然知道蓉儿不是拖累。”
黄杰语气放缓。
“可王府现在必定守卫森严,我一个人去,来去都方便。若带着你和念慈,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黄蓉还想说话。
黄杰又道:“再说,念慈刚跟着我们,心里还不安稳。你留在这里陪她,我也放心。”
穆念慈听见这话,心里一暖,却也更担心了。
“杰哥哥,王府高手不少,你一定要小心。”
黄杰点头:“放心,我只是去取东西,不是去硬闯杀人。”
黄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松了口。
“那你快去快回。”
她伸出手指,一本正经道:“不许受伤,不许逞强,不许把我们丢在客栈等太久。”
黄杰失笑,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小管家,知道了。”
黄蓉拍开他的手,脸却有些红。
“你记住就好。”
黄杰又看了穆念慈一眼。
“照顾好蓉儿,也照顾好自己。”
穆念慈轻轻点头:“嗯。”
下一刻,黄杰身形一晃,已经从窗边掠了出去。
白衣在夜色中一闪,很快消失不见。
黄杰走后,客房里安静下来。
黄蓉坐回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穆念慈却低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明显有些不自在。
黄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穆姐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穆念慈身子一僵。
“我……”
黄蓉放下茶盏,直接走到她身边坐下。
“是不是觉得今日比武招亲的事,对不起我?”
穆念慈脸颊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蓉儿妹妹,我并非有意要插在你和杰哥哥之间。今日之事来得太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道:“黄公子救了我和爹,又当着那么多人赢了擂台。爹把我托付给他,我不敢违逆。可你和他自幼定亲,我心里总觉得亏欠你。”
黄蓉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穆念慈一怔。
黄蓉认真道:“穆姐姐,我若真怪你,白天就不会让杰哥哥上擂台。”
穆念慈抬头看她。
黄蓉继续道:“我承认,心里是会有一点酸。可我又不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出来。”
“你不是为了富贵,也不是故意要争什么。你只是听杨大叔的话,也只是没得选。”
穆念慈眼眶微微发红。
“蓉儿妹妹……”
黄蓉笑了笑:“以后别这么客气。你既然跟了杰哥哥,那咱们以后就是姐妹。”
这句话一出,穆念慈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像是一下松了。
她反握住黄蓉的手,轻声道:“你真的愿意认我这个姐姐?”
“当然愿意。”
黄蓉眨了眨眼。
“不过你以后得帮着我管杰哥哥。他这个人,心软得很,也最会招惹姑娘。若没人看着,说不定哪天又带回来一个。”
穆念慈听得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杰哥哥不像那样的人。”
黄蓉轻哼一声:“你才认识他多久?我可比你清楚。”
她说着,又拉着穆念慈坐到床边。
“我跟你说,桃花岛可漂亮了。等以后回去,我带你去看桃林,看海,还有雕兄住的山洞。”
穆念慈听得眼睛微亮。
“雕兄,就是那只神雕吗?”
“对。”
黄蓉一提神雕,立刻来了兴致。
“它可聪明了,最喜欢喝酒,还喜欢吃好吃的。杰哥哥当初骑着它回桃花岛,差点把我爹都吓了一跳。”
穆念慈听着黄蓉说桃花岛,说神雕,说冯蘅和黄药师,心里的拘谨一点点散去。
她也说起自己这些年跟着杨铁心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摆擂卖艺。
一个是在桃花岛长大的灵秀少女,一个是跟着义父漂泊江湖的坚韧姑娘。
两人原本经历不同,可聊着聊着,反倒越发亲近。
另一边,黄杰已经到了赵王府外。
白日里那一场乱子,王府显然还没缓过来。
府门外火把通明,甲士来回巡逻,墙头也多了弓手。
一队队护卫从角门进出,脸上全是紧张。
“都给我查仔细了!”
“王爷有令,若发现白日那黄姓贼人踪迹,立刻示警!”
“梁先生那边也多派几个人,别再出差错!”
黄杰站在远处屋脊上,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一笑。
守卫森严?
对寻常江湖人来说,确实麻烦。
可对他而言,这些明桩暗哨,和摆在眼前的木桩没什么区别。
黄杰运起《敛息术》,气息瞬间压到极低。
随后,《纵意登仙步》展开。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掠过院墙,落在一处阴影里。
墙头弓手只觉得身边像有一阵风过去,回头看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黄杰没有停留,沿着屋脊一路向内。
王府院落极大,亭台楼阁错落复杂。
若没有人带路,寻常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
黄杰很快盯上一名落单侍卫。
那侍卫刚拐过回廊,脖颈便被一只手扣住。
他脸色大变,张口就想喊。
黄杰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肩头,声音低沉。
“看着我。”
侍卫下意识抬眼。
黄杰双目平静,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悄然运起。
侍卫挣扎的力道很快弱了下去,目光也变得呆滞。
黄杰问道:“梁子翁住在哪?”
侍卫木然答道:“西北角……独院……药房旁边……”
“院中有多少人?”
“两个守卫,两个药童。”
“药蛇在哪?”
“梁先生后院药室。”
黄杰问完,抬手在他颈后一按。
侍卫软软倒下,被他顺手放到墙边阴影处。
黄杰身形再动,直奔西北角独院。
片刻后,他到了梁子翁所在院外。
院内药味很重。
两个守卫靠在门边,小声说话,脸上还带着惊慌。
“梁先生四肢都废了,王爷发了好大火。”
“别说了,白日那个黄杰太邪门,几千兵马都没留住他。”
“你说他会不会再来?”
“胡说什么?他敢来王府?”
话音刚落,两人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黄杰推门而入。
屋内灯火昏黄。
梁子翁躺在床上,四肢被木板和白布固定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听见门响,他还以为是药童进来,烦躁道:“不是说了,不许打扰老夫?”
黄杰走到床前。
梁子翁一看清来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黄……黄公子!”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
“老夫已经成了废人,你何必赶尽杀绝?”
黄杰淡淡道:“我要杀你,白天就杀了,不必等到现在。”
梁子翁喉咙滚动,满脸惊恐。
“那黄公子深夜来此,是为何事?”
黄杰道:“我要你的药蛇。”
梁子翁脸色一僵。
那条药蛇,他养了整整二十年。
每日以珍贵药材喂养,费了无数心血,只等将来吞服蛇血,功力大进。
如今黄杰一开口就要这条蛇,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可他看着黄杰平静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废掉的四肢,所有不舍都只能咽回去。
命和蛇,哪个重要,他还分得清。
梁子翁强笑道:“黄公子既然开口,老夫岂敢不从。”
黄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子翁额头冷汗更多,连忙道:“药蛇就在后院药室,黑布罩着的铁笼里。那蛇性子凶,毒性极烈,公子取时千万小心。”
他说完,又急忙补了一句:“还有喂养药蛇的药材,也在药室左边木柜里。老夫这些年配好的药材还有不少,公子一并拿去便是。”
黄杰点头:“算你识趣。”
梁子翁苦笑。
他现在只求黄杰快些走,哪里还敢藏私?
黄杰转身去了后院药室。
药室里摆满药柜,中间放着一只铁笼,外面盖着黑布。
黑布下隐隐传来窸窣声。
黄杰伸手揭开一角。
笼中盘着一条大蝮蛇,通体五彩斑斓,蛇头微微昂起,信子吞吐,凶性十足。
它一察觉有人靠近,立刻猛地撞向铁笼。
砰!
铁笼晃了一下。
黄杰伸手按住笼顶,宗师后期的气息微微一放。
那药蛇动作顿时一僵,虽仍吐着信子,却不敢再乱撞。
黄杰把黑布重新盖好,又从左边木柜里取出梁子翁所说的药材,一并带上。
回到屋内时,梁子翁还僵在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黄杰提着铁笼,站在床前。
“梁子翁,你四肢虽废,却不是必死。等伤好之后,回长白山深处隐居,别再为完颜洪烈卖命,也别再过问江湖事。”
梁子翁连忙道:“老夫明白!老夫一定归隐深山,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黄杰道:“若让我再看见你为恶,下一次,就不是废四肢这么简单了。”
梁子翁脸色惨白。
“老夫记住了,记住了。”
黄杰没有再多言,提着黑布罩住的铁笼,转身离开。
王府里依旧灯火通明,巡逻声不断。
可直到黄杰出了府墙,都没有一人发现他来过。
没过多久,黄杰回到客栈。
他没有惊动旁人,直接来到黄蓉和穆念慈的客房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话声一停。
穆念慈走来开门。
门一开,她便看见黄杰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
“杰哥哥,你回来了!”
穆念慈连忙让开身子。
黄蓉也快步走来,先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还算你听话,回得不慢。”
她目光很快落到黑布罩着的笼子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黄杰点头:“算是。”
黄蓉好奇心一下被勾起来。
“什么东西,还盖得这么严实?”
她说着,伸手就把黑布掀开。
下一刻,笼中那条五彩斑斓的大蝮蛇猛地昂起头,蛇信一吐,冰冷的蛇眼直直对上黄蓉。
“啊!”
黄蓉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躲到黄杰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穆念慈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满是惊讶。
不过两人很快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