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听见黄杰这句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绝对实力?”
他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四周密密麻麻的金兵。
“黄杰,你再强,也不过一个人。这里有几千精兵,耗也能耗死你!”
四周官兵立刻举枪逼近。
长枪如林,盾牌层层压上,刀光在日头下晃得人眼发疼。
杨铁心握紧铁枪,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穆念慈脸色发白,却还是站在义父身旁,不肯后退。
就在这时,黄蓉忽然从腰间取下玉箫,递到黄杰手里。
“杰哥哥。”
她笑得轻快,声音却带着几分兴奋。
“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桃花岛的本事。”
黄杰接过玉箫,指尖轻轻一转。
欧阳克一看见那支玉箫,心头顿时生出不祥。
桃花岛,玉箫。
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江湖上谁没听过?
他脸色猛变,连忙运起内力护住心脉,又伸手去拉杨康。
“闭耳!运功!”
可那些官兵哪里懂这个?
他们只以为欧阳克害怕了,反而握紧兵刃,继续向前压来。
欧阳克急得怒喝:“都退开!”
晚了。
黄杰已经将玉箫横在唇边。
第一缕箫声响起时,并不刺耳。
清清淡淡,像远处海潮初起,轻轻拍在礁石上。
不少官兵还没当回事。
有人甚至嗤笑出声:“吹箫?这小子吓傻了不成?”
可下一息,箫声忽然一转。
那股轻柔潮声像被狂风卷起,一层叠着一层,直往众人耳中钻。
最前排的士兵先变了脸色。
他们只觉脑袋一阵发胀,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手里的长枪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
“我的头!”
“耳朵疼!耳朵疼啊!”
惨叫声很快连成一片。
黄杰站在擂台上,白衣不动,箫声却越来越急。
一重潮声刚落,下一重潮声便压上来。
那些金兵明明穿着甲胄,手持刀枪,可在这曲声面前,连半点用处都没有。
有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
有人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还有人刚想张嘴呼喊,鼻中、耳中便渗出血来。
短短片刻,擂台四周倒下一大片。
长枪、盾牌、刀剑落了一地。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千精兵,此刻像被海潮拍碎的枯枝,成片成片瘫倒在地。
欧阳克脸色惨白。
他已经运功护住心脉,可箫声依旧像细针一样往脑中钻。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看了一眼杨康。
杨康本就受了黄杰一掌,又被曲声波及,此时嘴角和鼻下全是血,整个人昏沉得连站都站不住。
欧阳克再不敢停留。
“走!”
他咬牙抓住杨康,强忍着头痛,脚下一点,借着倒地士兵之间的空隙,飞快朝长街另一头掠去。
黄蓉看见了,立刻道:“杰哥哥,欧阳克跑了!”
黄杰没有停下箫声,只淡淡看了一眼。
欧阳克跑得狼狈,连头都不敢回。
又过了几个呼吸,黄杰才收起玉箫。
箫声一停,长街上只剩下满地哀嚎。
那些官兵一个个七窍渗血,手脚发软,别说再围杀黄杰,连站都站不起来。
沙通天、彭连虎等王府高手也捂着脑袋,脸色煞白,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动。
梁子翁趴在地上,痛得叫都叫不出完整声音。
灵智上人还昏着,像一滩烂泥。
王处一站在远处,后背都凉了。
他方才只听见几息箫声,便觉得心神摇晃。
若黄杰真把曲声对准他,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郭靖更是看傻了。
“黄兄……好厉害。”
他见过江南七怪出手,也见过王处一的全真武功。
可一曲放倒几千精兵,这种场面,他连想都没想过。
黄蓉却高兴得不行。
她跑到黄杰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杰哥哥,你这《碧海潮生曲》也太厉害了!”
“几千人啊,就这么全倒了。”
“爹要是看见,肯定也要夸你。”
黄杰把玉箫递还给她,笑道:“你就不怕我伤到你?”
黄蓉哼了一声,接过玉箫。
“我才不怕。你怎么舍得伤我?”
黄杰失笑,没有反驳。
杨铁心站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满地倒下的金兵,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黄杰,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黄杰能打败杨康,能压住王府高手,已经是少年英才。
可现在才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几千精兵围杀。
一曲破之。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胆魄,放眼江湖,又有几人能做到?
杨铁心低头看了穆念慈一眼。
念慈若能跟着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黄杰面前。
“黄公子。”
黄杰转身拱手:“杨叔。”
杨铁心没有多说废话。
他拉过穆念慈的手,又将她的手郑重交到黄杰掌心。
穆念慈身子一颤,脸颊立刻红了。
可她没有抽回手,只低着头,指尖轻轻蜷着。
杨铁心看着黄杰,声音低沉却认真。
“老汉一生漂泊,没什么本事。念慈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如今我把她交给你。”
“黄公子,老汉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你日后好好待她,护她周全,莫让她受人欺负。”
黄杰收起笑意,握住穆念慈微凉的手。
“杨叔放心。”
“只要念慈愿意跟着我,我便会护她一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穆念慈听见这话,眼眶一热。
她抬头看向黄杰,羞意里多了几分期待。
黄蓉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撇。
心里酸是酸了点,可她终究没有阻拦。
她走上前,伸手挽住黄杰另一边胳膊,又对穆念慈笑了笑。
“穆姐姐,以后你跟着我们,谁敢欺负你,我和杰哥哥一起收拾他。”
穆念慈脸更红,小声道:“多谢蓉儿妹妹。”
杨铁心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转身去收拾擂台旁的旧包袱和铁枪,又将比武招亲的旗帜卷起。
穆念慈见状,急忙上前。
“爹,你真的要走?”
杨铁心动作一顿,随后点头。
“念慈,爹还有事要办。”
“如今王府已盯上这里,后面必有更多兵马赶来,你们不能久留。”
他将穆念慈的包袱递给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袖。
“保重。”
穆念慈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爹……”
杨铁心强忍不舍,声音也哑了几分。
“别哭。日后若想爹,便去临安牛家村寻我。”
“记住,要听黄公子和蓉儿姑娘的话,不可任性。”
穆念慈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杨铁心又看向黄杰。
“黄公子,此地不可久留。你们快走。”
说完,他背起旧包袱,提着铁枪,转身大步离去。
穆念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熟悉背影穿过长街。
她想追,却又想起义父方才的嘱托,只能死死咬着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
直到杨铁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她的眼泪才又落了下来。
黄杰走到她身旁,轻声道:“念慈,杨叔江湖经验丰富,不会有事。”
黄蓉也拉住她的手。
“穆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安顿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穆念慈擦了擦眼泪,轻轻点头。
三人很快离开长街,避开王府可能追来的方向,寻了一家偏僻客栈落脚。
与此同时,赵王府内。
欧阳克带着杨康狼狈而回。
完颜洪烈一看见杨康被人扶进来,脸色当场变了。
“康儿!”
他快步上前,扶住杨康肩膀。
杨康面色惨白,嘴角还残着血,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话都说不出来。
完颜洪烈怒火冲上头顶。
“谁干的?”
“凶手在哪?”
“本王派出去的兵马呢?”
欧阳克脸色难看。
他今日算是把脸丢尽了。
可面对完颜洪烈,他又不能不说实话。
“王爷,凶手只有一人。”
完颜洪烈猛地看向他。
“一人?”
欧阳克点头,语气发涩。
“那人名叫黄杰,是桃花岛黄药师的弟子。”
“他武功极高,梁子翁被他弹指废了四肢,灵智上人被他一掌打昏。后来几千精兵围住他,他只吹了一曲《碧海潮生曲》,士兵便成片倒下。”
“我若再晚一步,小王爷恐怕也带不回来。”
完颜洪烈听得脸色连变。
“黄药师的弟子?”
“黄药师何时教出这种人?”
欧阳克沉声道:“此人绝非寻常宗师。以我看,他的实力已经接近五绝层次。”
这句话一出,厅内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完颜洪烈紧紧握住杨康的手,声音冷得吓人。
“他伤了康儿,又毁本王兵马,此仇不能不报。”
他看向欧阳克。
“欧阳公子,你立刻回白驼山,请令叔欧阳锋出山。”
“只要西毒肯来,本王愿以重金相谢。珍宝、药材、美人,任他挑选。”
欧阳克沉默片刻。
他不敢保证欧阳锋一定愿意出手。
可今日被黄杰当众羞辱,又被一曲逼得带人逃命,这口气他咽不下。
更何况,黄杰那句“给金人当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欧阳克拱手道:“叔父行事向来随心,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请动他。”
“不过黄杰辱我白驼山,我也想讨回这口气。”
“我会亲自回去一趟,请叔父出山。”
完颜洪烈点头。
“好。”
客栈内。
穆念慈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只旧包袱,目光一直落在外面的街巷上。
黄蓉端着热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道:“穆姐姐,喝点茶吧。”
穆念慈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多谢蓉儿妹妹。”
黄杰看了她一眼,便明白她还在担心杨铁心。
他走到桌边坐下,放缓声音。
“念慈,你还在想杨叔?”
穆念慈低头,指尖摩挲着杯沿。
“爹这些年从未丢下我一个人。”
“今日他走得那么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黄杰道:“杨叔是老江湖,比你想得更谨慎。”
“王府现在要找的人是我和蓉儿,他独自离开,反而更安全。”
穆念慈抬头看他:“真的吗?”
“真的。”
黄杰认真道:“等中都这边的风声过去,我带你去临安牛家村找他。”
穆念慈眼眶又红了些,却终于露出一点笑。
“黄公子,谢谢你。”
黄蓉立刻道:“还叫黄公子呀?”
穆念慈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
“杰哥哥……”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却还是把热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喝茶吧,别想太多。”
黄杰看着两人,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确实改变了原本的走向。
只要杨铁心不与包惜弱、杨康相认,就能避开后面的悲剧。
说到底,丘处机收了徒却不管心性,包惜弱又把孩子护得太过,才导致杨康变成如今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