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端起酒杯,仰头就是一口。
酒刚入喉,他忽然又盯着冯蘅看了两眼,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
“等等!”
他一拍大腿,差点把酒杯拍翻。
“黄老邪,我方才喊她夫人,是随口一猜。你真成亲了?”
黄药师淡淡道:“这是内子,冯蘅。”
冯蘅含笑点头:“见过周大哥。”
周伯通瞪大眼睛,围着黄药师看了半圈,像看什么稀奇物件。
“怪了,怪了!你黄老邪这种脾气,竟也有人肯嫁?”
黄药师眉头一挑:“你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周伯通哈哈大笑:“我偏要说!华山论剑时,你也没告诉我你早成婚了啊。”
黄药师道:“你没问。”
周伯通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也是。”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黄杰。
黄杰坐在小案旁,正安静看热闹。
周伯通一见他,立刻来了精神。
“这娃娃又是谁?黄老邪,你连儿子都有了?瞒得够深啊!”
黄杰无奈翻了个白眼。
他才两岁,个头小,脸也嫩,可这白眼翻得又稳又准。
周伯通当场乐了。
“哟,这小娃娃还不服气?”
黄药师连忙纠正:“莫要胡说。他不是我儿子,是我弟子,名叫黄杰。”
“弟子?”
周伯通更惊讶了。
“这么小你就收徒?黄老邪,你这收徒的规矩也太怪了。”
黄药师语气平静:“他根骨悟性,胜过世间绝大多数人。”
这话一出,周伯通立刻蹲到黄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
“能让你黄老邪这么夸,这娃娃肯定不简单。”
黄药师看向黄杰:“小杰,见过周伯通。”
黄杰乖乖起身,拱手行礼。
“黄杰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最烦前辈后辈这一套,听着就老。”
他咧嘴一笑:“你叫我大哥就行。”
黄杰眨了眨眼,故意问道:“我若叫你大哥,那你便与我同辈。可我师父是我师父,如此一来,周大哥岂不是比我师父低了一辈?”
周伯通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他看看黄杰,又看看黄药师,脑子绕了半天,越绕越乱。
“不对,不对。”
周伯通抓了抓头发。
“我让你叫大哥,是我占便宜。可你这么一说,好像黄老邪也占我便宜了。”
黄杰一本正经道:“弟子只是按辈分算。”
周伯通顿时为难了。
让小娃娃叫前辈,他不喜欢。
让小娃娃叫大哥,又像是被黄药师压了一头。
这账怎么算都不痛快。
黄药师见他真被绕住,开口打圆场。
“周兄本就不拘礼数,江湖中各论各的便是。”
说完,他看向黄杰:“小杰,既然周兄喜欢,你便按他的意思叫。”
黄杰立刻从善如流。
“周大哥。”
周伯通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好!这才对嘛!”
他拍了拍黄杰的小肩膀,又得意地看向黄药师。
“黄老邪,你徒弟比你有趣多了。”
黄药师懒得理他,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几人坐在舟中饮酒。
周伯通本就爱热闹,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冯蘅坐在一旁,时不时替他添酒,语气温和。
“周大哥,江湖上都在传王真人病故之事。药师听闻后,也颇觉意外。”
黄药师端着酒盏,声音低了几分:“王重阳在华山时,虽有旧疾,却不至于这么快离世。此事到底如何?”
周伯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酒杯,沉默片刻,又一口喝干。
“外头那些人懂什么。”
冯蘅又替他斟满:“周大哥若不愿说,便不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
周伯通叹了一口气。
“我师兄夺得《九阴真经》后,欧阳锋那毒物一直不死心。他蛤蟆功厉害,心又毒,若让他得了真经,江湖可就遭殃了。”
黄药师没有插话。
周伯通继续道:“后来师兄旧疾发作,消息传出去,欧阳锋果然来了。”
黄杰心里一动。
来了。
这就是真相。
周伯通又喝了一杯,声音闷了几分。
“我师兄早料到他会来,便使了一招假死。欧阳锋以为师兄真没了,闯进重阳宫抢经。”
“结果师兄突然出手,以一阳指破了他的蛤蟆功。”
“欧阳锋吃了大亏,可师兄本就病重,这一战又耗尽心力。没过多久,便真的走了。”
说到最后,周伯通眼圈有些发红。
“我师兄一辈子争强,却不是为自己争。他怕《九阴真经》落到坏人手里,也怕南宋武林因此大乱。”
“可惜啊,他赢了华山论剑,破了欧阳锋,最后还是没能撑住。”
黄药师放下酒杯,神色少有地沉默。
他与王重阳在华山相争,虽未胜过对方,却也佩服其武功胸襟。
如今得知其中真相,心中难免伤感。
“王重阳,确是一代高人。”
冯蘅见周伯通情绪上来,立刻柔声劝道:“周大哥节哀。王真人若知你还记着他,想必也会欣慰。”
说着,她又给周伯通倒酒。
“这一杯,敬王真人。”
周伯通立刻端起酒杯。
“对,敬我师兄!”
黄药师也端杯饮下。
冯蘅一杯接一杯劝,话说得轻,酒却斟得勤。
周伯通本就心里难受,又不擅拒绝,没过多久,脸便红了起来,说话也更大声。
黄杰坐在旁边,看得暗暗佩服。
师娘不愧是师娘。
这哪里是劝酒?
这是把老顽童一步步往套里带。
等周伯通喝得尽兴,冯蘅才像是不经意般开口。
“周大哥,我听闻《九阴真经》乃天下奇书,里面不只武功,还有诸般道理。我自幼爱看书,心中实在好奇。”
她笑了笑,语气很自然。
“不知可否借我看上几页?我不会练武,只是开开眼界。”
周伯通原本还笑嘻嘻,一听这话,立刻把手往怀里一捂。
“不成不成!”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我师兄留下的经书,不能给外人看。”
冯蘅道:“我只是看看,并不修炼。”
“那也不行。”
周伯通一脸认真。
“师兄说了,经书不能乱传。我自己都不练,更不能给别人看。”
黄药师淡淡道:“阿蘅只是好奇。”
周伯通瞪他:“黄老邪,你少帮腔。你想看也没门!”
黄药师端起酒杯,神色不变。
“我若真想看,你未必守得住。”
周伯通顿时不乐意了。
“黄老邪,你这是瞧不起我?”
冯蘅轻声道:“药师说话向来直,周大哥莫怪。不过江湖上觊觎真经的人不少,欧阳锋又是西毒,他这次吃了亏,未必肯罢休。”
周伯通拍着胸口:“他敢来,我就打他!”
黄药师道:“欧阳锋蛤蟆功虽被王重阳破过,可他毕竟是西毒。你性子跳脱,若被他寻到破绽,《九阴真经》迟早要出事。”
周伯通急了。
“我怎么就守不住了?”
黄药师看他一眼:“你若真守得住,又何必带着经书四处乱跑?”
“我那是……”
周伯通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冯蘅又补了一句:“周大哥不如把经书交给全真教藏好。重阳宫人多,总比你一人带着稳妥。”
“不行!”
周伯通立刻摇头。
“师兄临终前让我保管,我就得保管。”
黄药师淡淡道:“保管不是嘴上说说。若连我都胜不过,遇上欧阳锋,你凭什么守经?”
这句话直接戳到周伯通心口。
他猛地站起来,小舟都晃了晃。
船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扶住船篙。
周伯通指着黄药师道:“比就比!黄老邪,我今日非让你看看,我老顽童是不是守不住经书!”
黄药师抬头看他:“怎么比?”
周伯通想了想,拳脚刀剑都没什么意思。
冯蘅适时开口:“两位都是高手,若在舟上动手,只怕这小舟承受不住。不如比些有趣又不伤和气的。”
周伯通立刻来了兴致:“怎么比?”
冯蘅指向岸边。
“岸上有石,湖边有弹。不如两位比打石弹。既比准头,也比内劲控制。谁先将石弹全部打入洞中,谁便获胜。”
周伯通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好玩!这个好玩!”
黄药师也点头:“可以。”
冯蘅又看向周伯通:“只是比试总得有个彩头。周大哥若胜了,药师自然要拿出东西。可周大哥若输了呢?”
周伯通酒劲上头,胸口一挺。
“我若输了,就证明黄老邪说得对。我把《九阴真经》给他看!”
黄药师摇头:“我不看。”
周伯通一愣:“你不看?”
冯蘅笑道:“周大哥不愿给药师看,倒也合情理。不如这样,若你输了,便给小杰看一看。”
周伯通低头看黄杰。
“他?”
黄杰仰着小脸,一副乖巧模样。
周伯通嘀咕道:“这娃娃才多大,看得懂吗?”
黄杰认真道:“识得一些字。”
周伯通想了想,忽然拍手。
“好!就给他看。他是小娃娃,看了也抢不走。再说他叫我周大哥,我也不能太小气。”
黄药师看向他:“你确定?”
周伯通大声道:“确定!我老顽童说话算话。我若输了,就把经书给黄杰看。你们两个大人不许偷看,也不许让他背给你们听。”
黄杰心里差点笑出声。
成了!
冯蘅和黄药师这一唱一和,直接把周伯通送进了坑里。
只要能看一眼《九阴真经》,以他的记忆和系统辅助,后面就有了转圜余地。
师娘原本因为默写真经耗尽心神的劫难,也能提前解开。
黄药师对船家道:“靠岸。”
船家早被这几位吓得不轻,连忙撑船往岸边去。
小舟靠岸后,几人下船。
岸边有一块平整岩石,常年被湖水冲刷,表面光滑坚硬。
黄药师走上前,屈指连弹。
嗤嗤嗤!
石屑飞起,岩石上立刻多了六个小洞。
洞口圆整,深浅几乎一致。
船家站在一旁,直接看傻了,手里的船篙都差点掉地。
周伯通一见,顿时手痒。
“黄老邪,你这弹指功夫倒是漂亮。看我的!”
他伸出手指,连点六下。
砰砰砰!
又是六个小洞出现在岩面上。
十二个小洞排成两列,间隔相同,一眼看去极为规整。
黄杰看得心头发热。
宗师高手随手一指,坚石便如软泥。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冯蘅取了十二枚大小相近的石子,分成两份。
“你们二人各持六枚石弹。谁先将六枚石弹全部打入洞中,谁便获胜。中途石弹落空,不可再取,如何?”
黄药师道:“可以。”
周伯通更是满脸自信。
“好!黄老邪,这次我赢定了。”
他说着,忽然盯上黄药师。
“我若赢了,你那软猬甲归我!”
黄药师看他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周伯通嘿嘿笑道:“比试嘛,彩头越大越有意思。”
黄药师语气平静:“你若赢了,软猬甲给你。可你若输了,便按方才所说,将《九阴真经》给黄杰观看。”
周伯通拍胸口。
“放心!我老顽童绝不赖账。”
黄杰站在冯蘅身旁,看着岩石上的十二个小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九阴真经》近在眼前。
只要周伯通输了,他就能亲眼看经。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参与关键剧情:真经赌局。】
【触发剧情签到。】
【是否签到?】
黄杰心头一震,立刻在心里道:“签到!”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解毒丹一瓶。】
【解毒丹:可解世间所有毒素。】
黄杰差点没忍住笑。
九州江湖,毒物防不胜防。
尤其欧阳锋就在这条线上,西毒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有了这一瓶解毒丹,等于又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真经快到手,解毒丹也来了。
黄杰心中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