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行了几日。
黄杰起初还觉得新鲜,趴在船舷边看浪花,看远处海天一线。可看得多了,也就只剩下一个感觉。
海真大。
大到让人心里发慌。
好在黄药师和冯蘅都在身边,黄杰并不担心。
冯蘅怕他吹多了海风,每次都把他牵回船舱,替他整理衣襟。
“小杰,外面风大,不许站太久。”
黄杰乖乖点头:“弟子记住了。”
黄药师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若当真记住,便不会一日往船舷跑三趟。”
黄杰眨了眨眼:“师父,弟子只是想看看江湖有多大。”
黄药师淡淡道:“江湖不是靠眼睛看的。”
“那靠什么?”
“靠脚走,靠剑试,也靠命活。”
黄杰立刻收起玩笑,认真道:“弟子受教。”
冯蘅听得一笑:“出来游玩,你也要教训他?”
黄药师道:“他既入我门下,时时处处都该学。”
黄杰心里暗暗点头。
东邪就是东邪。
嘴硬,理也硬。
几日之后,船终于靠岸。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扛着货物,船夫高声吆喝,酒旗在风里晃着。
黄杰被冯蘅牵着小手,脚踩在实地上时,还真有几分久违的踏实。
黄药师看了看天色,道:“赶了几日水路,先找家客栈歇一晚,明日再走。”
冯蘅点头:“也好,小杰年纪小,总在船上待着也闷。”
黄杰立刻道:“师娘,我不闷。”
冯蘅低头看他:“不闷也要歇。”
黄杰很识趣:“弟子听师娘的。”
黄药师轻哼一声:“倒是会看人说话。”
黄杰装作没听见,乖乖跟着冯蘅往前走。
三人进了城镇。
这里不算繁华,却也热闹。街边有卖炊饼的,有卖糖人的,也有江湖人背刀佩剑,三三两两走过。
没多久,黄杰便看见一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招牌。
悦来客栈。
黄杰嘴角差点没压住。
武侠江湖里,只要有客栈,十家里八家都叫悦来。
黄药师显然不在意这些,抬脚便进了店。
店小二一见三人衣着不俗,立刻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黄药师道:“先上些饭菜,再备三间上房。”
小二连忙应声:“好嘞,客官里面请!”
三人在靠窗处坐下。
黄药师坐得从容,冯蘅替黄杰擦了擦桌边,又把他安置在自己身旁。
黄杰刚坐稳,邻桌几名江湖人的谈话便传入耳中。
“要我说,这次华山论剑,才真叫大开眼界。”
“可不是?中神通王重阳,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五人一战,直接打出了五绝之名。”
“中神通夺得《九阴真经》,那是实至名归。可其他四位,也没一个简单。”
“尤其那个东邪黄药师,听说年纪最轻,偏偏武功邪门得很。掌法、剑法、音律,样样厉害。”
黄杰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向黄药师。
黄药师端着茶盏,脸色平静,像是邻桌说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黄杰压低声音道:“师父,旁人都喊您五绝之一。”
黄药师看他一眼:“所以呢?”
黄杰一本正经道:“那弟子以后行走江湖,是不是报出东邪弟子的名号,就能少挨几顿打?”
冯蘅一下笑了。
黄药师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若你只想着靠我的名号,便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黄杰立刻坐直。
黄药师继续道:“五绝,不过是江湖人叫出来的虚名。今日有人捧你,明日也有人踩你。名声再大,挡不住刀剑,也救不了性命。”
“真正能护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的本事。”
“你年纪尚小,听见旁人议论,觉得新鲜可以。但若被这些虚名迷了心,日后练武便会浮躁。”
黄杰低头行礼。
“弟子记住了。弟子以后不看虚名,只练真本事。”
黄药师这才点头。
冯蘅替黄杰夹了一小块点心,柔声道:“你师父话说得重,却是为你好。”
黄杰道:“弟子明白。”
邻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可惜啊,中神通才夺了《九阴真经》没多久,竟然就没了。”
“你小声点!全真教的事也敢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江湖上都传开了,说王重阳旧疾复发,已经病故。”
“真的假的?那可是华山论剑第一人。”
“八成是真的。若是假消息,全真教早就出来辟谣了。可这几日,全真教上下安静得很,连重阳宫都闭门谢客。”
这话一出,黄药师拿茶盏的手停住了。
冯蘅也看向他。
黄药师眉头皱起,低声道:“王重阳死了?”
他在华山见过王重阳。
那人虽有旧疾,可气机雄浑,境界已至宗师圆满。按理说,就算旧伤缠身,也不该这么快离世。
黄药师心中不解。
宗师圆满境界,已能开宗立派,气血真气都远胜常人。王重阳又刚得《九阴真经》,怎么会如此轻易病故?
邻桌另一人压着声音道:“就算王重阳死了,你们也别打《九阴真经》的主意。”
“怎么,你怕了?”
“废话,谁不怕?王重阳虽死,可全真教还在。先不说全真七子联手不弱,单是周伯通那个老顽童,就不是好惹的。”
“周伯通很强?”
“王重阳的师弟,你说强不强?听说此人性子怪,武功却高得很。真惹急了他,命都保不住。”
“再说《九阴真经》这种天级功法,哪是咱们这种人能碰的?你有命抢,也未必有命练。”
几人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下去。
黄杰坐在旁边,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果然来了。
虽然很多事情和原本故事不太一样。
比如黄药师和冯蘅早已成婚,并不是原着中刚成婚三日。桃花岛上也因为他的出现,提前变了不少。
可王重阳之死这个关键节点,依旧没有变。
王重阳一死,周伯通便该带着《九阴真经》出现在江湖。
黄杰心里暗暗盘算。
只要周伯通出现,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桃花岛再走原本那条老路。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饭菜快步过来。
“几位客官,菜来喽!”
几碟热菜摆上桌,有鱼,有鸡,还有一盘炒青菜。
香气倒是不差。
冯蘅替黄杰盛了半碗饭,又夹了些鱼肉,仔细挑干净刺。
“尝尝。”
黄杰吃了一口,咽下去后很认真地说道:“师娘,这菜不如你做的。”
冯蘅笑意盈盈:“在外面还这么挑?”
黄杰摇头:“不是挑,是实话。师娘做的鱼鲜,这客栈的鱼只是熟。”
小二刚转身,听见这话,脚下差点一顿。
黄药师看了黄杰一眼:“有得吃便吃,江湖上不是处处都有好饭菜。”
黄杰乖乖扒饭:“弟子明白,只是怕师娘不知道自己厨艺有多好。”
冯蘅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又给他夹了一块鱼。
“就你嘴甜。”
三人在悦来客栈歇了一晚。
次日一早,黄药师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冯蘅和黄杰继续赶路。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日,沿途山路渐缓,前方出现一片湖泊。
湖面宽阔,水色清亮。
深秋时节,岸边树叶落了不少,枝头显得稀疏。风一吹,枯黄的叶子落入水面,随着湖波慢慢飘远。
冯蘅掀开车帘,看了片刻,轻声道:“药师,既然到了湖边,不如泛舟一游?”
黄药师自然不会拒绝。
“好。”
黄杰也立刻来了精神。
三人在湖边寻了一只小舟。
舟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黄药师扶着冯蘅上船,又伸手把黄杰抱了上去。
小舟离岸,缓缓往湖心去。
冯蘅坐在舟中,看着两岸萧疏景色,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来得晚了些。若是春日,岸边花树新绿,想来更好看。”
黄药师道:“你若喜欢,明年春天我再带你来。”
冯蘅转头看他:“你说话可算数?”
黄药师语气平静:“我何时骗过你?”
黄杰坐在一旁,忍不住道:“师娘放心,弟子替你记着。明年春天,师父若忘了,弟子提醒他。”
冯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黄药师也没有反驳,只从身旁取出玉箫。
湖上风轻,水波缓缓。
箫声一起,便把周围的喧闹全压了下去。
黄杰听过不少次黄药师吹箫,可每一次听,都觉得这人确实厉害。
不只是武功厉害。
是真有才。
箫声在湖面上传开,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洪亮声音。
“黄老邪!你倒是好兴致,躲在湖上吹箫!”
黄药师箫声一停,抬头望去。
岸边一人身形晃动,衣衫宽松,头发有些乱,脸上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黄药师认出那人,淡淡道:“周伯通。”
冯蘅也看了过去。
黄药师扬声道:“既然来了,何不上船一叙?”
岸边那人哈哈一笑。
“上就上,你这小舟可别被我踩翻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掠起。
湖面上水波轻晃。
周伯通脚尖在一截浮木上一点,借力再起,眨眼间便落到小舟之上。
船身晃了两下,很快稳住。
黄药师看着他:“轻功倒还没落下。”
周伯通咧嘴道:“那是自然。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了,岂不是被你黄老邪笑死?”
冯蘅起身见礼:“周前辈。”
周伯通连忙摆手:“别别别,你是黄老邪的夫人,不必跟我客气。我最怕这些礼数。”
黄药师取出随身带着的酒壶和酒杯,放在小案上。
“既然来了,喝一杯。”
周伯通立刻坐下:“这个好!”
冯蘅含笑替黄药师和周伯通斟酒,自己也端起酒盏,三人正要共饮。
黄杰坐在一旁,心里暗自高兴:这位“送宝大哥”,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