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很快开始。
冯蘅站在岩石旁,手中还剩下几枚备用石子,只作见证,不再插话。
船家缩在一旁,手里握着船篙,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方才亲眼看见黄药师和周伯通随手在坚石上打出十二个小洞,心里早把这两人当成了神仙一流的人物。
周伯通捏起一枚石弹,嘿嘿一笑。
“黄老邪,先说好,输了不许赖账。”
黄药师淡淡道:“这话该我对你说。”
“我老顽童一口唾沫一个钉!”
周伯通抬手一弹。
咻!
石弹破空而出,稳稳钻入第一个小洞。
几乎同时,黄药师屈指轻弹,另一枚石弹也落入旁边小洞。
两声轻响,前后只差半息。
周伯通眼睛一亮。
“有点意思,再来!”
第二回合,他换了左手,手腕一抖,石弹绕出一个小弧线,仍旧落入洞中。
黄药师连脚步都没挪,指尖一送,石弹后发而至,同样精准入洞。
第三回合,周伯通故意把石弹抛高,等石弹落下时,反手一指弹出。
黄药师看都不看,袖中手指轻轻一弹。
两枚石弹一上一下,几乎同时入洞。
船家看得嘴巴张大。
“这……这还是人能做到的?”
黄杰站在冯蘅身边,小脸上装得乖巧,心里却看得火热。
宗师高手比拼内劲控制,看似只是打石弹,实则比刀剑交手还精细。
力道多一分,石弹碎。
少一分,进不了洞。
偏一寸,便满盘皆输。
第四回合,第五回合,周伯通变了好几种手法,或快或慢,或直或斜,可黄药师始终从容跟上。
五轮过后,两人各进五枚。
不分胜负。
周伯通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他看着岩石上最后两个小洞,忽然嘿了一声。
“最后一枚,我先来!”
话音刚落,他已经抢先出手。
石弹化作一道灰影,直奔最后一个小洞。
这一手又快又急,显然是想抢在黄药师之前结束比试。
冯蘅眉头轻轻一动。
黄杰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石弹距离洞口只剩寸许时,黄药师动了。
他没有急着弹出自己的石弹,而是抬起右手,中指轻轻一扣。
啪!
一道无形指力先一步撞上周伯通那枚石弹。
石弹当场炸碎,碎屑散在岩面上。
下一瞬,黄药师掌中石弹才飞出。
不快。
不急。
却稳稳落入最后一个小洞。
清脆一声响后,岩石边安静下来。
船家看傻了。
冯蘅唇边带笑。
黄杰心里暗暗叫好。
这一手太漂亮了。
周伯通愣了片刻,随即跳了起来。
“黄老邪!你耍赖!”
黄药师收回手,语气平静。
“哪里耍赖?”
周伯通指着岩石上的碎屑,气得直瞪眼。
“咱们比的是打石弹入洞,你打碎我的石弹算什么?”
黄药师道:“方才只说中途石弹落空,不可再取。却没说不能拦对方石弹。”
周伯通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冯蘅柔声道:“周大哥,药师的第六枚已经入洞,你那枚却碎了。按规矩,确是药师胜了。”
“你们夫妻俩合伙坑我!”
周伯通抓着头发,气得原地转圈。
黄药师淡淡道:“你若遇上欧阳锋,难道还要怪他出手前没告诉你要用毒?”
周伯通脚步一顿。
这话一下戳到了他心里。
守《九阴真经》,本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真遇上欧阳锋那种人,对方只会比黄药师更阴狠。
周伯通气归气,可他终究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哼了一声,伸手往怀里摸去。
“看就看!我老顽童说话算话!”
很快,他取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打开,里面是一册薄薄经书。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九阴真经》下卷。
周伯通把经书递向黄杰,又立刻缩回去,瞪着黄药师和冯蘅。
“先说清楚,只给小娃娃看。”
“你们两个大人不许偷看,也不许问他背给你们听。”
“还有,只能当场看,看完立刻还我。”
黄药师没有争。
“可以。”
冯蘅也点头:“周大哥放心。”
周伯通这才把经书塞到黄杰手里。
他看着黄杰两岁多的小模样,心里又得意起来。
一个小娃娃,认得几个字又如何?
这真经里面全是拗口口诀和武学道理,别说两三岁的小孩,就算许多江湖中人拿到手,也未必看得懂。
让黄杰看,等于没看。
黄杰双手接过经书,表面乖乖巧巧。
“多谢周大哥。”
周伯通摆摆手:“快看快看,看完还我。”
黄杰坐到一旁,将经书摊在膝上,一页一页翻看。
他没有翻得太快。
太快容易惹人起疑。
可每一行字落入眼中,都清清楚楚印在脑海里。
经书下卷里,多是各类招式、应用法门、运劲诀窍。
有些地方若没有上卷内功心法打底,很难真正修炼到深处。
但对黄杰来说,最重要的是先记下来。
只要内容到手,日后总有办法补全。
周伯通起初还盯得很紧。
看了一会儿,他见黄杰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顿时放心不少。
“小娃娃,看不懂就别硬看,脑袋疼。”
黄杰抬头,眨了眨眼。
“周大哥,我再看一会儿。”
周伯通哈哈一笑:“行,你看。”
黄杰翻到最后一页时,脑海中终于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可收录功法:《九阴真经》下卷。】
【是否收录?】
黄杰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收录。”
【《九阴真经》下卷收录成功。】
黄杰合上经书,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周大哥,我看完了。”
周伯通立刻伸手:“还我还我。”
黄杰把经书递还回去。
周伯通接过后,又不放心地问道:“你看懂了没有?”
黄杰摇头,声音软软的。
“字认得一些,可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什么经脉,什么阴阳,绕来绕去,弟子脑袋都晕了。”
周伯通一听,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
他把经书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瞪了黄药师一眼。
“黄老邪,你今天坑了我一回,我记下了。”
黄药师道:“你若不服,下次再比。”
“还比?”
周伯通连忙后退一步。
“我才不上第二次当。”
说完,他看向冯蘅和黄杰,语气又缓了些。
“黄夫人,小娃娃,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玩。”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朝远处掠去。
几次起落后,人影便消失在湖岸尽头。
黄杰看着周伯通离去的方向,心里终于彻底踏实。
《九阴真经》下卷,到手了。
黄药师等周伯通走远,才低头看向黄杰。
“小杰,记住了多少?”
黄杰收起方才的呆萌,认真道:“一字不差。”
冯蘅心头一震。
“当真?”
黄杰点头。
“弟子已经全记下了。”
黄药师眼底多了几分满意。
“好。”
黄杰又道:“不过,这只是下卷。里面虽有不少精妙法门,却缺少真正统摄全篇的内功心法。若没有上卷,许多地方不能妄练。”
黄药师点头。
“你能看出这一点,说明没有被天级功法迷了眼。”
他看向湖面,语气缓了些。
“今日能得下卷,已是意外之喜。上卷既然也在世间,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黄杰立刻道:“师父,我们先找客栈,把经文默写下来吧。”
冯蘅也反应过来。
“不错,经文繁复,若拖得久了,难免错漏。”
黄药师当即点头。
“走。”
三人回到岸边,乘上马车,往附近城镇赶去。
车轮压过土路,发出轻响。
黄杰坐在车内,故意问道:“师父,《九阴真经》是谁创出来的?”
黄药师道:“黄裳。”
“他也是江湖中人?”
“不是。”
黄药师缓缓道:“他本是南宋官员,曾奉命校勘道藏,由此悟出武学至理。后来遭逢大变,苦研多年,才创出《九阴真经》。”
黄杰追问:“既然是南宋官员所创,真经为何会流到江湖?”
黄药师沉默片刻。
“这一点,为师也想不通。”
“按理说,这等天级功法,若落入朝廷手中,必会严加收藏。可它偏偏流落江湖,引得各方争夺。”
黄杰低声道:“会不会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
冯蘅看向他。
“小杰为何这么想?”
黄杰认真道:“江湖门派不受朝廷管束,高手又多。若他们抱成一团,朝廷必然忌惮。可若有一本天级功法出世,人人都想抢,仇怨便会越来越多。”
“武林人士互相争斗,死得越多,朝廷越安心。”
马车里安静片刻。
黄药师看着黄杰,目光比方才更深。
“你这猜测,未必没有道理。”
他轻轻叹了一声。
“南宋朝堂软弱,不代表没有权术。若真有人借《九阴真经》搅动武林,此人心思不浅。”
说到这里,黄药师又道:“不过,能创出《九阴真经》,黄裳也确是惊才绝艳。天级功法已极难得,天级之上,更难如登天。没有一生积累,没有大悟性,根本摸不到门槛。”
黄杰听得很认真。
他有《乾坤诀》和《圣心诀》在身,比旁人起点高太多。
可黄药师这番话也让他明白,真正站到高处的人,没有一个简单。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一座城镇。
黄药师带着冯蘅和黄杰入了客栈,要了三间上房,又吩咐小二送来文房四宝和酒菜。
饭后,小二退下。
黄药师关好门窗,冯蘅将笔墨纸砚摆好。
黄杰看着案上的纸,主动道:“师父,弟子手小,写字太慢。若由弟子来写,只怕要写到深夜。不如弟子朗读,师父书写,师娘磨墨。”
冯蘅轻声道:“可若被外人听去……”
黄药师道:“放心,有我在。客栈里若有人靠近这间房,我自会察觉。”
冯蘅这才点头。
黄杰坐在案旁,闭眼回想片刻,随后开始低声背诵。
黄药师提笔落字,笔锋极快。
冯蘅在一旁磨墨,手腕很稳,可目光时不时落在黄杰身上。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只看一遍,竟能将整卷经文一字不差背出。
哪怕她早知黄杰聪慧,此刻也忍不住心头震动。
黄药师越写,神色越认真。
这下卷虽不完整,却处处可见精妙。
不愧是让整个南宋武林争得头破血流的天级功法。
半个时辰后,黄杰念完最后一句。
黄药师放下笔。
黄杰将纸页一张张拿起,从头到尾细细检查。
确认无误后,他才点头道:“师父,没有错漏。”
黄药师将经文收好。
黄杰向黄药师和冯蘅行礼后,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当晚,黄杰并未修炼,他担心客栈里人多杂乱,万一运功时被人打扰,反倒有走火入魔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