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别说两百斤的石墩,就算是一百五,陆庆也悬。
“那他为何要如此托大?”
谢良不解。
王龙冷笑一声,抱起双臂:“要是他能举起来,我王龙当场把这石头吞了!”
指尖轻触那方石墩,陆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实反馈。
两百斤的重量,在物理数值上或许并不惊人,但在心理层面,这种沉甸甸的质感足以给人施加巨大的压迫感。
这就好比同重量的棉花与铁块,尽管砝码一致,但握在手中的那份厚重感截然不同,让人本能地觉得后者更难撼动。
周遭目光如炬,陆庆却只是淡然一笑,随即摇头道:“太轻了,毫无挑战性。
换个物件?”
白木兰抱臂而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似乎想看看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随你。”
“方才入寨时,瞥见门口那座石狮。”
陆庆抬手指向寨门方向,语气平静,“不如就试那个?”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白木兰眉头微蹙,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千斤重的青石猛兽,绝非眼前这轻飘飘的石墩可比,那是需要白龙寨十三太保合力方能挪动的存在。
“你确定?”
她再次确认。
“十分确定。”
陆庆点头,神色从容。
白木兰心底冷笑,既然他非要自讨苦吃,那便成全他。
“好。
若你真能举起,算你赢。”
两人并肩来到寨门外。
寒风卷起衣角,陆庆仰头审视着那尊威严的石狮,转头问向周围围观的喽啰:“谁能举起来?”
无人应答,空气凝固。
陆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既然没人敢应战,那我便当这狮子归我单手擎起。
诸位若有异议,大可现在站出来;若沉默,便是默认陆某赢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目光投来鄙夷之色。
白正雄冷哼一声:“陆公子,若是靠这种耍无赖的手段取胜,未免太小白了龙寨的脸面。
明知无人能举,便以‘无人’为证强行获胜,岂非投机取巧?”
陆庆不以为意,摆摆手笑道:“白老哥多虑了,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罢了。”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敛,转头看向身侧的王龙:“去,备些粗绳和厚木。”
王龙虽不明所以,但见陆庆眼神笃定,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众人好奇地盯着这一幕,不知这年轻人究竟有何手段,竟妄图撼动那千斤巨石。
片刻后,王龙抱着物资匆匆返回。
陆庆接过材料,没有直接发力,而是开始搭建支架。
木屑纷飞间,一套复杂的捆绑结构逐渐成型,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刻钟过去,一切准备就绪。
陆庆将绳索死死扣在石狮基座之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好了。”
千斤重的石狮竟如枯叶般飘然离地,陆庆手中撬杆轻转,借力打力间尽显从容。
四周惊呼四起,白木兰却死死咬着唇,不愿接受这颠覆认知的事实。
“不过是耍弄巧劲罢了。”
她冷声讥讽,试图维护最后的尊严。
“工具而已。”
陆庆神色淡然,并未因对方的敌意而恼怒,“若有力气不用,岂非暴殄天物?”
这一句反问,令白木兰噎住。
一旁的白正雄眼中精光爆闪,心中震撼难平。
他虽见识过不少好汉,但能如此举重若轻、智勇双全者寥寥无几。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传闻果然不虚。
陆公子,你绝非池中物。”
“既已分出胜负,第三局我也拿了去。”
陆庆目光扫过白木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白姑娘,愿赌服输。”
日影西斜,白龙寨的招亲大典在一片喧嚣中落幕。
各山寨势力被妥善安置,白正雄特意将陆庆与谢良安排进上好的客房,以示尊重。
屋内烛火摇曳,待仆从退下,白正雄并未离去,而是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看着陆庆:“陆公子与谢主簿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场姻缘吧?”
陆庆也不隐瞒,示意对方落座:“白寨主通透。
我与谢良确有要事相商,招亲不过是一段插曲。”
“那不知陆公子所图为何?”
“灵安郡匪患横行,民不聊生。”
陆庆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我想与白龙寨联手,剿灭那些欺压百姓的山头。
白龙寨立寨初衷便是护佑一方,想必寨主对此深有感触。”
白正雄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小病易治,大病难医。”
陆庆心领神会。
所谓小病,便是这些盘踞吕梁的山匪;而真正的大病,则是那个腐朽透顶、摇摇欲坠的大雍朝廷。
“若不先除小疾,大病一旦发作,届时便无可救药。”
陆庆一针见血,“如今大雍十三州百姓深陷水火,外有北狄匈奴年年劫掠,内有权臣当道 ** 横行。
若不能斩断外在的吸血脉络,内部改革便是空中楼阁。
这就像割韭菜,根都烂了,再好的土壤也长不出新苗。”
白正雄眼神微动,试探道:“这是府衙的意思?”
“一半是府衙,一半是我自己。”
陆庆坦然道,“灵安府衙希望我清理多木堡这类毒瘤。
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他们将在灵安郡为我提供商业庇护与支持。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我替你拔去身上的刺,往后余生,换你护我周全。
“荒唐!”
白正雄抚须冷笑,眼底满是讥诮,“堂堂大雍朝廷, ** 安民本是职责所在,如今竟舍近求远,让一个外乡人来代劳?这灵安府衙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对皇权的 ** ,更是官府无能的最直观体现。
保护黎民百姓,那是铁打的军纪,如今却成了向陆庆这个外人摇尾乞怜的筹码,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陆庆并未被他的激将法惹怒,反而神色平静:“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真正庇护一方百姓。
既然正统之路行不通,为何不另辟蹊径?”
白正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陆庆:“若我白龙寨不愿与阁下合作呢?难道陆公子也要像那些官差一样,对我等赶尽杀绝?”
他在试探。
试探自己在陆庆眼中,究竟是一枚可弃的棋子,还是值得结盟的伙伴。
陆庆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白寨主多虑了。
白龙寨虽占山为王,但从未祸害乡里,反而庇护了不少流民。
若我真有心要灭你们,何须等到今日?”
话锋一转,陆庆语气骤冷:“况且,谢良的本事,你以为真的只是纸上谈兵?”
白正雄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谢良前日带兵围剿,被我寨击溃,狼狈而逃。
但这只是表象。”
陆庆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正雄的心尖上,“你可知他为何撤退?因为时机未到。”
“不可能!”
白正雄下意识反驳,白龙寨上下同欲,绝非乌合之众,“我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谢良那帮软脚虾岂能奈何得了我们?”
“地势再险,也怕火攻;人心再齐,也怕断水。”
陆庆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正雄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水源?”
陆庆点头,眼神深邃如渊:“当日谢良并非败退,而是佯装撤退,暗中切断了上游的水源。
若非你反应迅速,提前备下暗渠,白龙寨早已不攻自破。
这一点,除了你和几个心腹,无人知晓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白正雄脑海中炸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他想起当初那场虚惊,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寒意。
原来,对方早就看穿了底牌,之前的惨败,不过是对方的一场戏弄!
庙堂之高或许腐朽,但官场之人的狡诈与狠厉,却远超江湖草莽的想象。
沉默良久,白正雄长叹一声,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几分:“多谢陆公子指点迷津。
看来,这灵安府衙……并非不可共事。”
“我想想。”
白正雄没有立刻答应,但也卸下了防备。
陆庆知其已心动,并未步步紧逼,只淡淡道:“好,我不急,时间站在你我这边。”
送走白正雄后,陆庆转身回到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深不见底的眸光。
博弈,才刚刚开始。
月色如霜,洒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
白龙寨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屋舍在夜色中显出几分肃杀之气,却也难掩其规模之宏大。
陆庆舒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并未急于休息,而是迈着闲庭信步般的节奏,独自向寨子深处走去。
这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显然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然而,他的脚步并未停歇太久。
“二当家跟了一路,就不打算出来透透气?”
陆庆突然停下身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朝着前方一片浓重的阴影处飘去。
那阴影微微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蛰伏已久。
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从中剥离出来。
丁岩面色平静,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作揖:“陆公子深夜独行,在下担心寨中治安不佳,生出什么乱子,便悄悄护送一程。
这深山老林,夜晚可不太平,还望公子多加小心。”
他的语气谦和周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多谢关心。”
陆庆淡淡回应,神色看不出任何波澜。
“陆公子乃是我白龙寨上宾,照料一二乃是分内之事。”
丁岩笑得更加灿烂,试图用这种客套来拉近关系,营造一种虚假的和谐氛围。
话音未落,陆庆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急着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