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沈琬把陈仵作那几页旧档和自己在乱葬岗看到的土层痕迹在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马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莫昱钦骑马跟在车旁，钟九带着暗卫在前后散开。走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前面负责探路的暗卫忽然折回来，勒马停在车帘外面低声说了句：“公主，前面三里处有埋伏，人数不少，至少十五个，堵在官道两侧的树林里。”
沈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官道在这一段收窄了，两边是密实的杂树林，树枝伸出来几乎把路面罩住了大半。莫昱钦从前面的马背上偏过头来，目光跟她对了一拍。他右手在身侧比了个手势，钟九带着暗卫分了两路往树林两侧包抄过去。
暗卫刚动，林子里便蹿出了黑衣人。比暗卫探到的还多，二十来个，刀光在暮色里闪成一片。
莫昱钦从马上跳下来，短匕出鞘冲到车辕旁边，背对着车帘方向把追兵挡在外面。钟九带着人从两侧截住了一部分，但对方人数太多，三四个黑衣人从侧翼绕过来直奔马车。
莫昱钦挡开了当头的两刀，第三刀从侧后方劈过来的时候他左手腕还吊着布条使不上力，整个人侧身闪了一下，刀锋擦着他左肩划下去，血立时涌了出来。
沈琬在车厢里把包袱里的短刃摸出来攥在手里。一个黑衣人掀开车帘，她抬手把短刃扎在他小臂上，那人吃痛退了半步。莫昱钦从侧面扑过来把那人撞开，反手一匕扎在对方肩窝里。钟九带人从两侧杀回来，把围在马车旁边的几个黑衣人逼退了几步。
黑衣人见占不到便宜，且战且退，很快退进了林子深处，脚步声消失在树丛后面。
莫昱钦站在车辕旁边喘了几口气，左肩的伤口从肩头划到上臂，衣裳裂开了一条大口子，血把半边袖子染成了暗红色。他靠着车壁慢慢滑坐下去，脸色白了一层，但意识还清醒。
沈琬从车厢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他肩上的伤口，回头喊钟九拿布条来。钟九把莫昱钦扶到车辕上靠着，撕了衣裳下摆给他缠了肩膀。血止住了大半，但莫昱钦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
沈琬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他左肩的布条缠得厚，右手的指节还攥着那把短匕没松。她把他手里的匕首先取下来搁在一边，又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凉的，没有发热。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暮色里渐渐暗下去的官道，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还能走吗？”
莫昱钦睁开眼看了看她，点了一下头。钟九把他扶上了马背，用腰带把他跟自己绑在了一起，两人共乘一骑。马车和剩下的暗卫继续往北赶。天黑透了之后到了一个驿站，沈琬让人把莫昱钦扶进屋里，请了驿站的郎中来看伤。郎中把布条拆开看了一眼，说刀口虽然长但不算深，没有伤到筋骨，上了药重新缠好便退了出去。
沈琬在床边坐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靠着椅背打了个盹。莫昱钦在半夜里醒过一次，偏头看见她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睡着了，没有出声。天亮之后她醒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钟九把马备好了，沈琬扶着莫昱钦上了马车，自己跟着坐进了车厢。车帘放下来之后车轮重新动了起来，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亮白，路边的树影从模糊变成清晰，两个人靠在车壁上各自闭着眼，车轮碾在石板和碎石交替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往前铺着，往京城的方向越走越近。
刺客追上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马车在山路上拐弯的时候，后面那队黑衣人从山道两侧冲出来，刀光比晨光还亮。钟九带着暗卫在前面截住了一部分，剩下的绕过侧翼直扑马车。
莫昱钦从车辕上站起来把沈琬推进车厢，自己拔了短匕挡在车门口。马车夫被一刀砍中了肩膀滚下辕座，马受了惊猛地往山路外侧冲。
车轮碾过路肩松动的碎石，整个车身歪了一下便往外翻。沈琬在车厢里被甩到车壁上磕了一下额头，紧接着整个车厢翻出了路沿，沿着山坡往下滚。
石头和断枝在车厢外面撞得咚咚响，翻了两圈之后车厢被一棵老树干挡住，斜卡在坡面上。沈琬从车厢里爬出来的时候莫昱钦正从下面的碎石堆里往起站。他的左肩伤口崩开了，血把布条浸透了往下滴，右手里还攥着短匕没松。
两个人往坡上看了一眼，山道上追兵的身影还在动，有人正顺着翻车的痕迹往坡下摸。莫昱钦往坡上看了看，又往坡底看了看，拉着沈琬往坡底的沟壑方向跑。
山沟里全是碎石和野草，跑了一段之后前面出现了一条土路。两个人刚上了土路还没跑几步，路两边的树丛里闪出几个黑影，刀柄砸在莫昱钦后颈上把他撂倒了，沈琬被人从后面拧住了胳膊。
有人拿了块粗布把她的嘴堵了，手脚捆了扔进了一辆带篷的骡车里。莫昱钦被扔在车厢另一侧，整个人软着没有动静。骡车动起来的时候沈琬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路，树影在日光底下一晃一晃地往后掠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骡车停了，两个人被从车上拖下来推进了一间柴房。
柴房不大，土墙草顶，角落里堆着柴火和几把旧农具。门从外面插上了，窗子只有巴掌大，透进来的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情形。
莫昱钦靠在墙根上，后颈被砸的地方肿了一片，人还昏着。沈琬蹲过去看了看他的呼吸，虽然浅但还匀实。她把他拖到墙边草垫子上放平了，又撕了自己的衣摆把他肩膀上那条崩开的伤口重新缠了缠。
做完这些她坐在墙根上把柴房打量了一圈，门是厚木板钉的，窗框嵌了铁条，墙是夯土的。她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喊系统，界面亮着但积分那栏是零。
她问系统能不能兑换脱困工具，界面弹了行字说积分不足且当前环境信号被干扰无法定位。她把界面关了，靠着墙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