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瑾挑动眉毛,并未呈现意外神色。
“嗯,我知晓。”
苏清禾怔愣一瞬。
“你知晓?”
苏清禾略带诧异地注视他。
“边关的事务沈逍早前便告知于我,我也正正准备告诉你这件事情。”
“你意欲前往?”苏清禾凝视他。
“你当下是何等身份,你是一名已亡之人!倘若你前往北境,倘若被察觉该如何是好?战事绝非儿戏!”
苏清禾表述得尤为急切,泪水也滑落。
“我若不前往,便无其他人可前往。”
许怀瑾握住她的手,掌心存有温热的触感。
“雁门关倘若失守,草原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届时京城亦会陷入危局。我辈便无法安稳前往江南。”
“可是……”
“安心即可。”许怀瑾面露笑意,“北境是我的势力范围。那些草原部族,望见我许怀瑾的将旗,全然会惊惧逃窜。”
“你就吹吧。”苏清禾别过脸,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非去不可。
可她就是怕。
坠崖那一幕,到现在还时不时出现在梦里。
她真怕再出什么事。
苏清禾略带疑虑地看着许怀瑾的此番表述。
“那……我随你一同前往?”
“你怀中的孩儿尚在,如何能奔赴战场?”
“那你也不许去。”苏清禾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许怀瑾放软声音,“娘子,这是我的责任。北境的将士,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他们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便在此替我镇守,你安心在此等候我。北境是我的势力范围,届时我便率领全部将士前来接你。
此番战事终结,许家的旧部军心便可得到稳固,司秋在朝堂之中亦可稳固执掌权位。”
苏清禾啜泣片刻,“那你务必多加谨慎。”
许怀瑾面露笑意,将她揽入怀中,轻柔拍抚她的脊背。
“我向你承诺,必然全身而返。届时便前往江南,不再涉及战事,安稳度日。”
苏清禾颔首。
她明晰男儿身负家国大义,可她如今却只能在居所安心等候他归来。
顾衍的大军开拔两日后,许怀瑾亦率领沈逍与二十名亲卫伪装成商队连夜脱离京城。
他的行踪未被旁人察觉,在他们开拔后的第三日夜间,苏清禾仍在院落门前伫立,目送他们的身形隐没于夜色之中。
她目视这些熟识的面庞就此隐没,伫立许久,许久。
【女鹅万万不可伤悲,瑾哥肯定可以平平安安回来的。】
【是的,北境是瑾哥的势力范围,必然大获全胜】
【不过眼下京城里也不太平,京中的事务颇为繁复,顾将军已离京,谁知道这个皇帝会不会继续作妖,又生出些别的变故】
苏清禾注视弹幕,悄然轻叹。
“春桃,搀我回去。”她言道。
她得好好养着身子,等许怀瑾回来。
也得帮着司秋,守好京里的局面。
许怀瑾离去之后,京中态势的确趋于恶化。
首波便有朝臣呈递奏疏称皇太女年岁尚轻且学识浅薄,承担监国这般的事务不甚妥帖,恳请皇帝遴选其余宗室中的贤能亲王前来辅政。
接着又有人翻旧账,说武烈王旧部把持军权,意图不轨。
明里暗里,都是冲着司秋来的。
司秋一概按下不表,既不争执,也不妥协。
就拖着。
拖到边关传来捷报。
顾衍大军初战告捷,稳住了雁门关。
紧接着,又报——北境旧部主动出击,夜袭敌营,大破草原联军,斩首三千,敌兵败退三十里。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顾衍刚到,就能打这么大的胜仗。
“好!好啊!”皇帝在御书房里,看着捷报,却笑不出来。
他本以为顾衍去了,至少得耗上半年。
没想到这么快就胜了。
而且……北境旧部,怎么会这么听顾衍的调遣?
不对。
绝对不对。
“陛下?”内侍小声问,“这捷报……”
“知道了。”皇帝冷冷道,“摆驾东宫。”
他要去看看,百里司秋,到底在搞什么鬼。
东宫,司秋正在看军报。
听说皇帝来了,她也不意外,放下军报,起身接驾。
“父皇。”
皇帝进了殿,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
“司秋,边关大捷,你可知晓?”
“儿臣刚看过军报。”司秋躬身,“都是父皇洪福,顾将军指挥得当,将士用命。”
“是吗?”皇帝淡淡一笑,“朕怎么听说,北境旧部,是看在武烈王的面子上,才肯卖命啊?”
司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父皇说笑了。武烈王已经身故半年,将士们感念的,是陛下的天恩。”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猜忌。
“但愿如此。”
他没再多说,坐了片刻,便起身走了。
司秋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缓缓舒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露馅了。
边关的战事,一路凯歌。
又过了月余,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是许怀瑾亲自领兵,直捣王庭,草原诸部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十年不犯边。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欢腾。
皇帝却病倒了。
许是大喜大悲,心绪起伏太大,竟一病不起。
这一下,宫里宫外,都乱了套。
皇后坐镇中宫,一面安排御医诊治,一面弹压朝局,禁止百官妄议。
司秋更是日日守在养心殿外,处理朝政,稳定人心。
忙得脚不沾地。
苏清禾在应家,也听到了消息。
皇帝病重,边关大胜,许怀瑾要回来了。
她心里一半是喜,一半是忧。
喜的是他总算要回来了。
忧的是皇帝病重,朝局动荡,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
【女鹅别担心,皇帝病了,司秋正好掌权啊】
【就是!有皇后和顾将军还有王爷撑腰,司秋稳得很】
【倒是王爷快回来了吧?你都八个多月了,孩子都快生了】
苏清禾抚着自己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沉甸甸的,行动都费劲。
也不知道许怀瑾能不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跑进来,一脸喜色:“少夫人!王爷!王爷回来了!”
苏清禾猛地站起来。
“在哪?”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玄色的披风上还带着关外的风霜,眉眼冷硬,胡茬都冒出来了些。
正是许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