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指尖捏着黑子,淡淡弯了弯唇角:“郑叔不必过谦,方才几手,步步藏着后手,绝非泛泛之辈,听闻郑兄在江洲经营粮货商行?”
此话一出,郑成落子的动作微顿,抬眸与萧策视线相撞。
“正是,家中商行常年购销粮食布匹,走水路运往各州。”
“正好。”萧策将黑子稳稳搁在棋盘交叉点上,“朝廷有意与周边各国长期开放边境贸易,大景盛产粮食作物,却缺少必要的马匹皮草,本王想请郑家带头将这条线路走出来,郑叔意下如何?”
郑成眉头微蹙,缓缓放下手中白子:“大景周边不说虎视眈眈,也可以说是群狼环伺,摄政王是想用郑家作为马前卒?”
“据我所知,开放贸易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很可能会人货两空。”
郑成话音落,室内一时静了,只余窗外寒风掠过檐角的低响。
萧策指尖摩挲着黑子温润的石面,神色不见半分波动,声线依旧平稳低沉:“马前卒谈不上,郑家常年走水路贩运粮货,水路熟,人脉广,是最合适的人选,风险确实有,可收益同样不菲,一旦商路跑通,郑家所得,远胜江洲一域的粮布生意。”
郑成长长一叹,抬手抚了抚下颌的短须:“王爷的道理,在下明白,可一旦郑家率先出关开市,便要首当其冲,北疆一众对互市心怀不轨之人,第一个便会盯上郑家的商队,若是商队在路上出了差池,郑家满门基业,怕是顷刻间付诸东流。”
“本王自然不会让郑家白白牺牲。”萧策抬眼,“不知郑叔对大景第一皇商可有兴趣?”
“而且一旦打开了大景对外的贸易往来,郑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即便是皇室。”
“本王也会派人暗中护送郑家的商队,郑家为皇室做事,日后在利益划分的时候不就更有话语权?”
郑成瞳孔微缩,显然他很是心动了,没有商人在看到这些条件时能不心动,即便,他可能会在前期损失巨大,但他郑家,不缺钱。
士农工商,商户排最末,他做梦都想要有地位,这是难得的机会。
但他也没有立即答应,“王爷为何不选择慕家?”
萧策唇角浅扬,“慕家并不合适做这件事,慕家太大,日后恐会被皇帝忌惮,但作为慕家姻亲的郑家,不会。”
萧策不是没考虑过慕家,但他也得考虑,慕宗棠如今在朝做官,若是再成为第一皇商,恐怕无形中会让许多人眼红。
如今的皇帝虽不会在乎外戚强大,但下一任皇帝,下下一任皇帝呢?
郑成垂眸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一声轻响打破屋内沉寂。
“王爷,在下懂了。”
萧策淡淡一笑,捏起一枚黑子落在边角,黑子落下,恰好封住白子一处退路。
用过晚膳,沈云苒和萧策便离开了,这里原本是沈云苒的县主府,她成为摄政王妃后,皇帝也没收回去,她便其给母亲居住,实在是母亲不愿住在摄政王府,觉得不自在。
夜色沉落,暮色四合。
马车稳稳驶回摄政王府,一路安稳无波。
入了主院,晚风携着雪后的清寒拂面而来,褪去白日的热闹周旋,整座院落静了下来。
沈云苒送走萧策去前堂处理余下公务,独自回了内寝。
这一日看似闲散,未曾奔波劳碌,可她只觉得浑身酸软乏力,提不起半点精神,心口那股莫名的沉闷始终萦绕不散,像是积攒了整日的疲惫,沉沉压在四肢百骸。
“王妃热水已经备妥,可以沐浴了。”秋冬轻声上前伺候。
寝殿内暖雾氤氲,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安神花香,驱散了一室寒凉。
巨大的梨花木浴桶盛满暖汤,温度刚好适中。
沈云苒褪去衣衫,缓缓踏入浴桶,温热的汤水没过肩头,瞬间熨帖了浑身僵硬的筋骨,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秋冬立在浴桶边,指尖力道轻柔适中,细细替她按着肩颈、腰背与四肢,一点点揉开浑身的酸胀疲惫。
“王妃今日看着便乏得很,许是年末事杂,心神耗得厉害。”
沈云苒闭着眼靠在浴桶边沿,长长的睫毛轻垂,声音慵懒绵软:“许是吧。”
温水潺潺,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浑身的疲惫被温柔化开。
半个时辰后,秋冬取来柔软干净的云绸寝衣,伺候沈云苒起身擦干穿戴整齐。
沐浴过后,一身清爽温热,先前的沉倦散去大半,腹中反倒悠悠升起一丝空落落的饥饿感。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茵提着食盒,笑意盈盈地掀帘而入。
“姐姐,我猜你洗完澡肯定会饿!”
她快步走到桌前,将精致的描金食盒打开,一一将吃食摆上桌案。
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瞬间漫开,一碗软糯清甜的莲子银耳羹,炖得绵糯出胶,一碟小巧的水晶虾饺,皮薄馅足,还有几枚软糯的桂花糯米糕,点缀着细碎糖霜,香气清甜。
皆是清淡适口,养胃解腻的吃食,都附和沈云苒近日寡淡的胃口。
“我特意让小厨房慢火细炖的,刚好适合你现在吃。”沈茵眉眼弯弯,满眼期待,“你今日累了一天,快尝尝。”
方才还空空落落的肠胃,被这扑鼻的清甜鲜香勾得彻底活络,沈云苒看着桌上精致可口的夜宵,眼底瞬间漾起暖意,食指大动。
连日胸闷寡食的不适感一扫而空,只觉得每一样吃食都恰到好处,诱人至极。
她缓步落座,拿起小勺,先舀了一勺银耳羹入口,绵密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润顺滑,顺着喉咙落进腹中,暖得人通体舒畅。
“味道极好。”沈云苒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沈茵,温柔浅笑,“我们茵茵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茵笑得眉眼弯弯,趴在桌边看着她进食,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秋冬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泛起了嘀咕,王妃这症状与从前府里一位管事妈妈的女儿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