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能理解何清嘉的抉择,却也无法对舒容霄的生死冷眼旁观。
她走上前对着舒容霄问道:“歆儿是章逑埋进宋府的暗棋,眼下已经被控制住了,除了歆儿,宋府可还有什么可疑的人?”
舒容霄并不明白江雪澄为何突然这样问,“大人还问这些做什么,后日便要行刑,我死之后,宋家所有下人都会离开,多谢大人为我奔波操劳,只是结局已定,不必再做徒劳之功。”
“不!”江雪澄眼神坚定,“陆旻并未在卷宗上署名,大理寺不认这个结果,就算无法重开三司会审,我也要以大理寺之名,重新审理,绝不让你白白送死。”
舒容霄笑了笑,难得有如此清正执着的好官,只是三司会审是皇帝和云阳王的意思,即便陆旻没有在卷宗上署名,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理寺若是强行重审,便是在打皇帝和云阳王的脸。
“大人若为了我,让整个大理寺陷入绝境,那我便真的成了罪人了。”舒容霄说道,她看了看前面这几个拼命想救她的人,舒心一笑。
“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时局如此,我等不到了,来日拨云见日,重现青天的时候,还望到坟前告知一番。”
萧笙闲泪眼婆娑,声音哽咽,“霄儿,怪师兄太没用了……”
舒容霄浅浅笑着,“师兄,你回落枫谷去吧,替我跟师父磕个头,落枫谷的恩情,我下辈子再偿还。”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一眼,她担心再多看一会,便舍不得离去了。
江雪澄最终带着纪青飏和萧笙闲走出了宫外,已经夜深,愁云惨淡,看不见半缕月光。
萧笙闲不愿再与江雪澄他们一道,他觉得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雪澄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萧笙闲头也不回,“去准备准备,给霄儿收尸。”
江雪澄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让他独自离开了。
纪青飏看着她一脸思虑的样子,便知她尚未放弃救人,“除了重开三司会审,可还有别的办法?”
江雪澄低下了头,“舒容霄的罪是三司定下的,只有重开三司才能翻案。”
虽然她刚才为了安慰舒容霄,说以大理寺之名强行重审,可仅凭一个大理寺,级别远不够翻案,大理寺也会被人诟病以权谋私。
“那若是皇帝亲审呢?”纪青飏一本正经地道。
江雪澄抬起头来,见他一脸认真,眼底浮现出无尽的担忧。
“华京城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皇帝,你今日在宋府冒充何清嘉,已经十分危险了,若是现身公堂之上,高调审理案子,绝对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自身难保。”
江雪澄不同意让纪青飏假冒皇帝重审案子,她是想救舒容霄,可不能用纪青飏的性命去冒险。
纪青飏却是一副轻松的模样,“那就只能辛苦圣上,让他先躲起来了。”
“什么?”江雪澄不解。
何清嘉若是肯配合躲起来,让纪青飏冒充自己审理案件,方才就直接下旨了,他不会下旨,肯定也不会答应让纪青飏替自己去救舒容霄。
纪青飏笑了一笑,“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
……
章逑刚从早朝回来,便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宽敞华丽,一看便知并非寻常人家所用,待走近些果然见章瑶从马车上走下来。
云阳王妃回娘家省亲,阵仗摆得气派,就连随行的人都多到数不清。
章瑶下了马车见章逑恰好归家,轻声唤了一声:“父亲。”
章逑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看了看她身后众多随行之人,淡漠地说:“进来吧。”
章瑶跟着章逑进了府内,一路无言地走到了正厅,章逑才转过身来与她说话。
“今日怎么想起到章府来?”
“女儿放心不下家里,想回来看看。”章瑶怯生生地回答道。
听到章瑶这样说,章逑依旧面无表情,“章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你做好你的份内之事便足够了,把你嫁入云阳王府这么久,你连个孩子还生不出来,还有闲心管别的?”
章瑶大婚当日,踏上花轿之前,章逑就告诉过她,要尽早为何元征诞下子嗣,只有这样,他们章家才算得上是真正跟皇族血脉有了相连。
否则,万一哪天何元征一个不高兴,另娶王妃,便彻底跟章家断了联系。
章家这两年越发不如从前,那该死的大理寺还总是盯着他们,就连皇帝都动了对章家下手的念头,章逑每次想起都气得牙痒痒。
要是章瑶怀上皇家的血脉,他还能安心不少,可章瑶与何元征成婚三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云阳王府除了你一个正妃,并无其他姬妾,你怎么就这样不争气?”章逑怒道。
章瑶心中苦闷,却也不敢顶撞父亲,将头低了下去,“是女儿没用,讨不得王爷欢心。”
章逑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只能摇头叹气,这个女儿从小就胆子小,什么都不敢争不敢抢,即便是坐上了云阳王妃的位置,依旧还是一副怯懦无能的性子,要靠她栓住云阳王,还是太痴心妄想了。
要不是章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当初嫁进云阳王府的必定不是她。
章逑无奈道:“行了,要是没事就赶紧回云阳王府,别在这里给我添堵了。”
章瑶满脸委屈,尚未说话,便听章殊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阿姐才刚回来,父亲怎么就要将人撵走了?”
章殊边说边走了进来,对着章瑶笑得春风满面,“阿姐,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当初江雪澄从户部得知章殊曾拉着宋始予去喝酒,怀疑章殊与宋始予的死有关,章逑便将章殊送去城外,直到最近才接回来。
章殊与章瑶姐弟二人关系一直要好,自从章瑶嫁人之后,见面的次数便少了。
章殊回京之后,本是要去云阳王府看她,可章逑说最近是多事之秋,勒令他不许出门。
“阿殊,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章瑶关切地看着弟弟。
章逑见他们二人如此,却是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也算不上平安,你弟弟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你这个做姐姐的,要是能争气一点,他也用不着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