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逑的奚落就没有停歇过,章瑶脸上掩不住落寞,最终还是章殊站出来解围。
“阿姐放心,我这不是囫囵个回来了吗?对了,我这次回来捡到个稀奇玩意,阿姐去我房中瞧瞧?”
章殊最爱捣腾些稀奇新鲜的玩意,碰上些有趣的,总要拉着章瑶一起看。
但这一次,他出城是为了躲避大理寺的调查,哪有功夫去寻那些玩意,不过是找个借口,把章瑶带走,不想让她再受数落罢了。
章瑶心中了然,看了眼父亲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之意,便道:“女儿退下了。”
章殊带着章瑶到自己的院子里坐了一会,他的院子里栽满了名贵花草,廊下还挂着两只画眉鸟。
章殊一进来,就将鸟笼取下来,随手摘了根花枝,伸进笼子里逗鸟。
“阿姐脾气也太好了些,受欺负了都只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这样怎么能行?”
章瑶看着那两只被逗得乱飞,却如何都飞不出笼子的画眉,惆怅道:“不将苦水咽下,又能如何?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如同这两只画眉,被困在笼子里,受人欺负也只能叫唤两声罢了。
章家将她嫁到云阳王府,是为了让她稳固住章家的权势,将她视为棋子,送到何元征面前。
而何元征将她看做探子,觉得她在替章家打探消息。
她两处都不讨好,偏偏两处都放不下,这一边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另一边是她心爱的夫君,她既不能眼瞧着章家败落,也无法去利用何元征。
“阿殊。”章瑶忽而一脸严肃地道,“我知道你和父亲为了章家的荣盛做了很多事情,虽然你们都不愿与我多说,可我也猜得出来,你们做的那些其实很危险,否则去年父亲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把你送走。”
“阿姐你在说什么呢?”章殊否认道,“我能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过就是每天斗鸡走狗,喝酒听曲罢了。”
全华京城都知道,论纨绔,章殊排第一,陆云明排第二,陆云明好歹还有个官职,而章殊没有职位在身,简直游手好闲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可章瑶清楚,章殊并非表面上这般无所事事,章家所有重要的事情,章殊都有参与。
“章家世代功勋,门庭荣耀,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受荣华,你和父亲真的无需去做那些事情,安安稳稳度日难道不好?”章瑶忧心说道。
章殊将手中的花枝丢开了,转过身来看着章瑶,“章家有我和父亲在,阿姐就不要操心了,你就好好当你的云阳王妃,你那么喜欢云阳王,嫁给他也算是得偿所愿,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了。”
章瑶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这些时日不是没有听见一些风言风语,实在是担心章家走上歧途,会招来灭门之祸,可是她人微言轻,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回不了头了。
“阿姐言尽于此,你们不愿收手也罢,只是万事留一线,不要将自己推上死路。”
章殊对着她笑,“知道了,你就放宽心吧,章家出不了事的。”
章瑶在章府待了不到半天就回王府了,章殊将她送上马车,再次走到正厅。
“父亲,阿姐回去了。”
章逑“嗯”了一声,“她身在云阳王府,有些事情不能跟她说太多。”
“知道了,父亲。”章殊说道,“不过要不是云阳王,只怕我们还逃不过这一劫。”
章逑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云阳王真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暂时按下罢了,心里肯定早就在盘算着如何计较了,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们需得早做应对。”
章殊一脸无所谓,“早就做好了,即便皇帝今日要拿我们开刀,也没有那么容易!”
章逑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咱们这位皇帝啊,心思多得很,这四年来都在假装自己是个糊涂虫,没想到暗地里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我们不过一时失了警惕,险些就要被他抄家灭门了。”
“皇帝又如何,心思多又怎样?”章殊说道,“他根基不稳,哪敢轻易对世家下手,除非是不想要皇位了。”
这句话章逑并无觉得不妥,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敢轻易对世家大族动手?
他们章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融入华京各处,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章家倒台,只怕整个华京城都要震上一震。
“话虽如此,但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就此揭过,皇帝,云阳王,还有大理寺,他们都盯着我们呢,一旦再有错处,必定要揪着我们不放了。”章逑说道。
章殊轻松一笑,“放心吧,孩儿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舒容霄明日就要行刑了吧?”章逑看着屋外正盛的日光,“去送送她,好歹是替咱们挨了一刀。”
章殊正要应声,外面的仆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章殊见状呵斥道:“不长眼的东西,连路都不会走了?”
仆人“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公子,外面来了许多人,说是奉圣上之令,传唤老爷过堂。”
章逑瞬间一愣,“圣上之令?他莫不是疯了不成!”
云阳王和太后已经从中周旋,皇帝也默许了舒容霄顶罪,还要过哪门子的堂!
“说是圣上亲临大理寺重审案件,刑部和都察院听到消息也都赶过去了,整个大理寺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巡检司也派了人手加强防护。”仆人禀告道。
章殊闻言也不由紧张起来,“父亲,他们阵仗摆得如此大,想必也是破釜沉舟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也放手一搏。”
章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所说是何意,“我先随着他们去过堂,拖延住时间,你将事情安排好,必要的时候……”
他说了一半,凑近到章殊耳边,“禁军的符令在我书房暗格里。”
章逑是手握禁军的统领,手中有兵权,当初何清嘉继位,章家以禁军之力助他登基,到了如今,也能动用禁军之力,将他拉下来。
反正华京城本来就是一滩浑水,搅得再乱一些,那些臭鱼烂虾才会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