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
宋照夕掀开帘子一角看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天色黑沉了下来,已经渐渐飘起了雪花。
绵绵在怀里睡得沉,宋照夕抱得手臂发酸,还是李婶接过去抱了。
“二公子,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宋照夕有些忐忑,驶离了京城,她又能去哪里?
难道回家吗?
不,她不想。
顾沉渊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人送到家里去。
她亲爹不是什么好玩意。
“你到了就知道了,别怕,我又不会卖了你。”
顾沉渊见她这样,不由发笑。
宋照夕稍微放下了心来。
困意上头,她靠在车厢壁上渐渐睡了过去。
顾沉渊看了一眼李婶,眼底冷芒乍现。
“你别想着给我大哥通风报信,他不会知道我会你们送去哪里的。”
顾沉渊手指摩挲着茶盏壁沿,紧紧盯着李婶。
李婶心头一紧,抱着绵绵微微侧了身子。
她不想直面顾沉渊的眼神,但马车内就这么一点大,再躲也无法避免。
“不懂顾二公子说的什么,我只是伺候姑娘的一个下人。”
李婶淡淡道。
顾沉渊知道她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条。
那纸条边缘泛黄,上面的墨迹未干。
被他一下子丢在李婶脚边。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李婶整个人如遭雷劈。
那是她留在小厨房的字条!
用来给顾承宇传信的!
没想到居然别他拿了出来!
李婶双唇的血色如数退去。
看着顾沉渊发沉的眼神,双手颤抖。
“抱好了,若是摔了小小姐,可没有好果子吃。”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假寐。
李婶哪里敢不听。
她的身份已经被识破,连给顾承宇传信都没有办法做到了。
马车摇摇晃晃,宋照夕睡得并不安稳,但不算硌得慌。
忽然,马夫紧紧拉了一下缰绳,马儿猛地停下,车厢里的人差点摔得七倒八歪。
“发生了什么事?”
顾沉渊冷声问道。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像是惊弓之鸟。
该不会是他大哥顾承宇追来了吧?
应该不可能,他们都出城了。
“回二公子,前面有人马车翻了,有个大肚婆躺在地上叫唤。”
马夫如实道。
宋照夕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有大肚子的摔了?
这可了不得了!
她掀开帘子要下车,却被顾沉渊一把揽住腰肢给勾了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
他身为商人,有时候带着钱财夜行山林,也遇到过劫道的。
“二公子,有人受了伤。”
宋照夕自己也怀了身子,听到车夫说的大肚婆摔到在地,她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顾沉渊知道她心地善良,却没想到她愿意帮助一个陌生人。
那下去看看吧。
他不忍见她如此难过。
两人下了马车。
许是前几日下过雪,这会儿化了,变得泥泞不堪。
一辆马车摔在地上,车厢壁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也滚了一地。
宋照夕只看了一眼,立即注意到了倒在路边的妇人与她身边的男子。
许是见到了路人,那男子惊喜地喊出声来。
“这位小兄弟,救救我们吧!”
“我夫人动了胎气,已经见红了!”
那男子大概四十出头,已经蓄起了须子,一手扶着妇人,一手朝着他们招手。
宋照夕一看,果然那妇人裙下已经红了一片,看样子是要生了!
这可怎么办?
“李婶,你会接生吗?”
这荒山野岭的,出了李婶就她一个妇人。
而李婶是顾承宇给她的人,说是照顾饮食起居。
李婶的确会接生。
当初也是为了这个,顾承宇才让她过来的。
可她的指责是给宋照夕接生,而非别的女子。
“会不会?”
宋照夕眼见那妇人面色变白,又问了一句。
“会,可是。”
李婶犹豫不决。
“别可是了,人命要紧。”
宋照夕抚着自己的肚子,让妇人放轻松。
顾沉渊见她管定了此事,也不再劝,而是让人把马车上的毯子拿下来,将这里围起来。
“还不够,还要热水。”
李婶将绵绵递给了顾沉渊,自己挽起了袖子。
要热水,就要生火。
他马车上有炭盆,也有炭火,但这还是不太够。
“小兄弟,我会砍柴,我这就去,劳烦你们照顾一下我夫人,事后必有重谢!”
那男子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夫人,深深看了一眼之后才起身离去。
帐子很快就搭了起来,把李婶和妇人围在里面。
火也生了起来,可还没有能用的熟水。
野外,一切都是难题。
宋照夕站在那里,不管顾沉渊如何劝说都不肯进马车里去。
“你要在这里陪她?”
顾沉渊拿她没办法,只能从马车里拿出一件斗篷给她批上。
里面的妇人时不时地哀嚎一声,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裳。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李婶和他们的丫鬟丫鬟端着水盆进去。
“这位夫人,你之前可有生过?”
李婶一边掀开她的衣裙一边问道。
“我们夫人前头生了两个小公子,这次是第三个。”
丫鬟如实答道。
既然前面已经生过两个,那便好一些了。
“夫人你放轻松,深呼吸一次。”
李婶净了手,一查,发现已经开了两指。
离生,还远着呢。
宋照夕在外头看着,始终是不放心。
“二公子你帮我看着绵绵,我进去搭把手。”
她自己还是个大肚子,此时却要照顾别人。
顾沉渊想拉住她,可她已经掀开帘子进去了。
外男不好进去,他只能抱着绵绵进马车里等。
宋照夕刚进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她不由想起自己生下绵绵的那个晚上,血腥味也是这样重。
“不好了姑娘,这位夫人大出血啊!”
李婶原本在接生,却不想妇人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身下的血潺潺而出。
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啊!
丫鬟吓白了脸色,一个劲儿的只知道哭。
“我们夫人这次,是去上山求平安,没想到下来天黑路滑,马蹄子打滑了一下,就翻车了。”
“夫人,她是被摔着了!”
丫鬟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惊恐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