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肚大如斗,很明显这段时间就会生了。
这怎么又坐马车,又摔马车的,身边也没带着个稳婆,这家人可真是心大。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妇人疼得惨叫声连连,嘴里被李婶塞了个布条。
“夫人,原谅我无礼,您生过应该知道,生孩子不能喊出来,后面会力竭的。”
李婶皱眉道。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任由汗水流到了脸颊边。
宋照夕见帕子和清水变成血红色,小丫鬟白着脸端出去,不久端进来一盆干净的清水。
但血水越来越多,妇人神志也越来越迷糊。
“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她力气越来越小,这样下去是会难产的。
宋照夕只略微思索了一下,“你想办法稳住她,千万不能让人出事。”
她转身掀开帘子出来,差点撞上在外面踱步的男子。
“我夫人如何了?”
男人脸色煞白,身上全是泥浆,估摸是在地上摔了一跤还没来得及换。
“你先让我过去,我要去拿人参。”
那人参是顾承宇留给她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下子算是终于用上了。
男人愣在原地。
这都用上人参了,他夫人还能好?
宋照夕不想吵醒绵绵,在后头的马车上翻东西,终于翻到了那支人参。
“你可想清楚了,用这人参去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顾沉渊见她神情镇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伙人的确是素不相识,在这之前都没有见过面。
可这事儿她遇上了,那自然是要管的,不然她良心上过不去。
“二公子,老天让我遇到了这事儿,那说明我有用。这人参也有用。”
“再说,她又用不了一整根,就用一部分。”
宋照夕向来有主意,说完便甩开他的手朝着帘子走去。
顾沉渊只得由着她去。
其实他更希望把整根人参用完,这样他就有机会给她再买一支新的。
要比原来的更大,更好。
天有不测风云。
没想到老天居然在这时候下了雪。
随行的马车已经点了篝火和火把给大家照明用,又开始埋锅造饭。
宋照夕将人参塞进她嘴里,“夫人,您快咬一口,可不能一口气给泄了去。”
夫人已经满头大汗,感觉力气渐失。
冷不丁被塞了个人参,她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还不如集中精神生下孩子。
“夫人您再用点力。”
李婶给她接生,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她生了个女娃。
李婶给剪了脐带,洗干净了才抱给夫人看。
“是个女娃,是个女娃。女娃好啊。”
“今日遇着你们,真是我们一家子的福气!”
她眼泪纷纷滚落,砸落在女娃脸上。
就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跟个小猫崽一样,却承载了全部的爱。
外头的男子听见这哭声,整个人都软了。
李婶抱着孩子出来,“恭喜这位老爷,母女平安。”
是个女娃,他面露欣喜,想从怀里掏出银钱来。
可掏了半天,也只掏出块玉佩来。
“出门得急,只有这个,还请收下吧,来日若是有什么难处,拿了这玉佩去京城徐家,在下定当倾力相助!”
徐雷霆道。
李婶看着顾沉渊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顾沉渊将玉佩接了过去。
“你们马车也坏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
顾沉渊道。
“这倒是不急,我已经让人回去通知了,相信很快就会赶来。”
说来也是巧,他话刚说完,路那头便出现了动静了。
一个个燃得正旺的火把出现在视野里,将周围照亮。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将马车赶到了人面前。
徐雷霆二话不说,抱着他的夫人上了马车。
眼下顾不得什么狼狈不狼狈的,他只想尽快赶回家里。
宋照夕身上穿了件斗篷,可依旧觉得冷。
那股风拼了命一样往她脖子里钻,冻得她鼻子都红了。
“已经没事了,你就回马车上去,别冻坏了。”
顾沉渊见她这样,连忙上前捂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这女人怎么还怀着身子也这么不爱惜自己?
“顾老弟?是你吗?”
这声音粗犷,透着几分张狂,但语气里既是疑惑也是高兴。
宋照夕下意识地朝他看去,就见到满脸络腮胡的男子。
她有几分疑惑。
顾沉渊与这样的人相识?
她总觉得顾沉渊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股不可高攀的矜贵,周遭的朋友也应当是他一样的人。
可没想到却也有这样的。
顾沉渊借着火光,才看清来人。
是与他交好的朋友徐雷获。
他看了一眼徐雷获,又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徐雷霆。
两人眉宇间还真有些相似。
“哥!这一路幸亏是遇着好人了,素素才能平安生下孩子。”
徐雷霆眼中还有泪光,就急着向自己的大哥介绍起顾沉渊与宋照夕来。
“原来都是老熟人,还真是赶巧了。”
顾沉渊理清楚人物关系之后,也明了了。
他这次也正好去徐家,这还真是巧上加巧。
“实不相瞒,我倒有一事相求。”
说起正事,顾沉渊正了脸色。
“这儿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荒山野岭的,快家去吧,我们慢慢说。”
等话说完,这东西也差不多收拾完了。
顾沉渊带着宋照夕进了马车,李婶也上来抱绵绵了。
刚才这么一冻,再一进暖烘烘的马车里,宋照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早说让你待在马车上你不听,瞧瞧这要是感染了风寒,我可不饶你。”
顾沉渊边说边说给她暖手。
双手挼搓还不够,又把她的手藏进了自己的衣襟里面。
宋照夕满面通红,连忙低下头去。
这马车里,可还有李婶呢!
他怎么这么大胆!
忙了好几个时辰,李婶可没闲心看两人。
她早已抱着绵绵靠在马车壁上闭眼休息了。
这一路不算长,只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顾沉渊扶着宋照夕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迎面扑来的风给她冻得瞌睡都飞了。
“顾老弟,快进来喝个热乎的姜汤,别的等会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