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狭窄的巷子口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镇国公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展露在光亮里,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鸷。
宋照夕的双手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变成一片白雾。
“你就是之前照顾泽哥儿的宋奶娘?”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凌厉。
宋照夕喉咙发干,轻轻点了点头。
“是。见过国公爷。”
她不知道镇国公为何会忽然找上门,只能小心应对。
镇国公想不明白宋照夕到底哪里好了,居然把那些世家贵女都比下去了!
“哼,看不出来,你心思还挺深沉的,入府做奶娘,怕是你的计策吧?”
镇国公深居高位,看得事情比别人都要缜密一分。
宋照夕的突然离开很难不让他觉得她是别有目的。
宋照夕一手轻轻抚着肚子,一手拎着茶叶包,面色微微发白。
“镇国公明鉴!民女有弟弟和女儿要照顾,入府为奶娘是为生机所迫。”
“若再寻不到住处与活计,民女的弟弟和女儿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宋照夕抿着双唇解释。
至于其他的,完全是一场意外。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与他们扯上关系!
镇国公在想来见她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的背景都查清楚了。
他知道她并没有说假话,可这幅理所应当的柔弱模样实在令他生气。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与我儿有什么纠葛,拿着这些,滚出京城。”
镇国公一个眼色,身后的小厮便朝着宋照夕扔了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那钱袋子砸在地上,被地上的污泥弄得脏污一片。
宋照夕的心也跟着猛地撞了一下。
“国公爷!您、您未免太以权势压人!”
宋照夕自认为只是一个小女子,不值得他这样的大人物关注,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砸了银子让她离京。
她为何要离京?
又没有杀人放火,难道这国公爷容不下她一个小女子吗?
镇国公没想到宋照夕会反驳他,一时间有些不悦。
身后的小厮立即拔了长剑,直指宋照夕的颈子。
她被吓了一跳,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后摔去。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今晚要丧命于此?
忽然身后撞上一堵肉墙,硬邦邦的。
那闪着寒光的剑身停在了她喉咙三寸之处。
“二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小厮不解。
镇国公亦是不解。
兄弟几个的感情好到了这种程度吗?
要帮忙照看?
“你在这里干什么?”
认出是顾沉渊,镇国公脸色好了一点。
“儿子刚刚经过,以为是有歹人,没想到是父亲。这小女子是犯了何事,竟然让父亲大动干戈?”
顾沉渊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后面。
这事儿被人一打扰,镇国公也没了什么兴致再谈下去。
带着人就要走。
“国公爷,您的银子。”
宋照夕知道自己虽然很穷,但也不会去要别人的银子。
小厮愣了一下,还是将银子捡起来了。
这女人真是不识抬举,国公爷都亲自上门了,她也赖着不走。
马车渐渐驶离了小巷子,片刻之后,这里又安静了下来。
顾沉渊见她面色苍白,人像是站不稳似的,顺手将人扶进了屋子里面。
气氛凝滞又沉重。
“明日的宴会,我可能去不了了。这礼物就提前给你吧。”
宋照夕将买的茶叶和自己做的鞋垫给他。
“我知道你见识广博,你不要嫌弃这些。这鞋垫是我亲手做的。”
那鞋垫是靛青色的,边缘一圈白色,上面绣了好几株玉兰花。
绣工精湛,看得出她的用心。
顾沉渊起身直接将人拥入了怀里。
一时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暖香,淡淡的,但能令人安心。
“你别害怕,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顾沉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却又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宋照夕的眼圈一红,眼泪不由掉落下来。
不知为何,她怀了孩子之后,哪怕一点小事都能勾起她的伤心。
她知道这处也是住不下去了。
镇国公已经知道了,那日后肯定有说不清的麻烦。
或许离开也好。
“那我跟大公子和三公子说一声。”免得人家担心。
可顾沉渊压根就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上了马车,李婶慌里慌张的,也抱着绵绵坐了上来。
她给留了信,世子爷到时候看到了就知道了。
事发突然,她一点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天黑了,再晚些就要关城门。
守卫一见到是顾沉渊,连忙将半开的城门又打开了。
“顾二公子这是有事儿出城?今晚可能要下雪呢。”
收城门的侍卫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晚上关门就是,我不回来。”
他身为商家时常出门,晚上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收城门的侍卫不敢马虎,将人放行。
宋照夕掀起帘子一角,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心里闷闷的。
她还没来得及跟弟弟说,怎么就要走了?
“二公子,我们这是去哪?”
宋照夕问他的时候,李婶也看了他一眼。
怀里的绵绵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她与顾沉渊没见过几面,当然不是很熟。
这样一个不熟的人坐在旁边,她有些不太安心。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我又不会卖了你。”
顾沉渊见她忐忑不安的模样,有些好笑。
伸手摸了摸绵绵的脑袋。
没成想,绵绵给躲开了,很不给面子地小嘴巴一扁就哭。
宋照夕连忙从李婶手里接过来抱着哄着。
好一会儿绵绵才止住哭声。
只是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像是浸了水一样,看他一眼,埋进宋照夕怀里。
又看他一眼,又埋进宋照夕怀里。
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给顾沉渊气笑了。
“怎么给我摸一下脑袋,就像是受了了大委屈一样?”
顾沉渊还想摸一把她的脑袋,她给躲进宋照夕怀里,不让摸了。
又不是她爹爹,才不让他摸自己脑袋呢。
“二公子,许是绵绵认生,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照夕将绵绵抱得紧了些,只露出个头顶。
顾沉渊当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这传出去他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