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姑娘不要强词狡辩,我的刀可不长眼。”
“将军今日的任务,应当是将我们完完整整带回去。”赵令颐道:“我叔母身体可不好,若是吓到或是伤到,你还能交得了差?”
为首的校尉顿了顿,看了眼柔柔弱弱的舒瑜,怒道:“少废话,将周戍叫出来!”
这是周戍在觐州养病的宅子,周离顾来之后让人打造了密室以防万一,只要周戍不出来,除非掘地三尺,谁也找不到。
“既不信,我来代替叔母,你们去搜。”赵令颐望向舒瑜,“我叔父叔母伉俪情深,你们也不想惹怒镇北军罢?”
舒瑜病殃殃的,确实不经折腾,校尉思虑后,招手让赵令颐过去,更换了人质。
夜莺带的人并不多,要想掩护逃走几乎不可能,还会有人伤亡,不如束手就擒,再和肃王谈条件。
只是赵令颐想不明白,肃王的人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周平带人到了觐州,安顿好人手后直奔周戍的住处,却不想只看见一院子的狼藉。
得知周戍没死后,周平还未见过他,见此情景不免慌了神,愣了半天才想到去密室找人。
周戍席地坐在密室中,因为记忆未恢复,此时一脸迷茫,理智和身体不断博弈,身体不受控制想出去救人,但理智却在回味焦莲说的话,阻止自己出去。
密室门打开,光线照在脸上,周戍抬手挡了挡,看到周平的瞬间更加迷茫。
这段时间,赵令颐指着画像教自己认人,周戍认得这是自己亲爹,可因为记忆里没有这么个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周戍无恙,周平扶着墙狠狠吸了两口气才问:“你母亲她们呢?”
院里刚有动静周戍便被焦莲拉着藏进了密室,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摇头。
正说着,身后响起脚步,周平回头去,是夜莺,满脸汗水显然刚赶完路。
“将军莫急,夫人他们都好。”夜莺道:“肃王将她们绑去了京城,我一路跟到城外回来报信,小姐不想有无谓的伤亡,示意我们不要露面。”
闻言周平劫后余生般喘息,良久才道:“明昭的决策是对的,活着才有转机。”
听赵令颐她们无恙,周戍也活了过来,“之前传来的信我看了,我记忆虽没恢复,带人潜入京城不成问题。”
周平余悸未消,但时间不等人,不能让肃王彻底缓过来。
“你先休息片刻,随即再商议。”
周家不是轻易会受威胁的角色,谢絮也并不知晓周家与谢朔关系到了何种地步,不敢轻易动手中的筹码,将赵令颐几人带回京城后囚禁在了周家原本的府邸,好吃好喝供着,就怕一不小心死了伤了届时没有用处。
府里的下人早被遣散了,如今只有焦莲一人跟着回来,赵令颐又不放心让肃王的人照看周离顾,事事亲力亲为。
从帛山一路周折去觐州,周离顾的身体又不好了,每日大碗大碗的药往肚子里灌。
他早些年征战伤了身体,断腿后又成日坐着,上次病倒御医就说过,能撑多久全看命数。
赵令颐接走药碗,他嫌弃地皱了皱眉,笑道:“这药是一日都不想喝了。”
“祖父别说气话。”赵令颐怨道:“病了哪有不吃药的。”
“我这身体撑了那么多年,不过是为了一个真相。”周离顾长叹一声靠着椅背,“这几日感觉身体大不如从前,许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令颐垂眸没有说话,知道他有事交代,倒了杯梅子茶递到他手中,“祖父,我虽愚笨,这一两年也看明白了,清晏和我阿姐似乎有误会。她在宫里待了那么久,日日对着熙和帝,如今周家又被抓回京城,你若出事,恐怕他会怪在我阿姐头上。”
她的聪明,周离顾早已知晓,却还是感叹,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只要能撑一日,我绝不会放弃。至于清晏和你阿姐之间的龃龉,除了他们自己,恐怕谁也调解不了,说实话,因为种种原因,我也不想去调解。”
“许多事您没和我说过,阿姐也不提,我在宫里那段日子多少打探了一些,我觉得,不管是赵玉贞还是我阿姐,都不是背信弃义之人。”
“理事这么个理,可人就是这样,没有证据之前,只会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周离顾道:“回头你也问问你阿姐,若真有误会,说开了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我会的。”赵令颐道:“我不是当事人,不便评论,但我和阿姐相依为命十年,哪怕豁出命去,我也要保她。”
周离顾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又叹了口气。
因为前尘往事,心里是有些恨赵玉贞的,可又不免心软,不想去计较。
照顾周离顾睡下,赵令颐出了院子,对看守的士兵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想见肃王殿下。”
谢絮现在正是需要人手和情报的时候,话传到,立刻趁夜将赵令颐叫进了宫。
之前听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对周家这位失而复得的女儿赞不绝口,谢絮还是第一次见,长得不算多美艳,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沉稳。
“难得见周小姐这般处变不惊的。”谢絮示意宫人给她斟茶,在她对面坐下道:“你求见本王有何事?”
“想同王爷做一桩交易。”赵令颐道。
“呵,周家如今不是叛贼就是阶下囚,和我做交易?”谢絮嗤笑道:“周小姐似乎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觉悟。”
“自然是有殿下要的东西,才敢来。”赵令颐抿了口茶,略微思索道:“熙和帝一生都在追求长生,殿下难道丝毫不感兴趣?”
谢絮一顿,对她多了几分兴趣,“哦,你要和赵令徽一样,来骗我?”
“我的话是真是假,殿下去问你父皇。”赵令颐直接道:“玲珑心在我手上,殿下若想要,答应我的要求。”
周戍战败前,关炔带了一名小太监前往延城,后来,这名小太监带了一样东西回宫,便是七窍玲珑心。
“那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兄长战死前托周家暗卫送回京的。”赵令颐道:“话已至此,殿下信不信,要或不要,不过一句话。”
“你要交换什么?”
“若镇北军败了,留我祖父一命。”
谢絮对长生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好奇,好奇谢彦为何对它如此着迷,同时也想知道,周明昭想交换什么。
周离顾将死之人,他的命留不留并无区别,周明昭要换的东西,未免太无足轻重。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不应该换你周家所有人的命?”
“若周家输了,除我祖父之外,还会有人活着从战场下来吗?”
确实,战场上,向来都是不死不休。
“可以。”谢絮爽快答应。
“希望殿下说话算话。”赵令颐起身行礼,“明日一早,让人去周家取东西。”
谢絮嗯一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送周小姐回去。”
小太监引着赵令颐离开,在殿门外坐上轿辇一路往宫门走,即将出宫之际在宣德殿外转了个弯,重新回了宫里。
居正宫此时万籁俱寂,门口当值的小太监都在睡觉,落了轿,谢絮安排的小太监道:“周小姐,陛下在里面等你。”
“多谢公公。”赵令颐下了轿辇,独自往里走。
居正宫内外的人早被谢絮换了个遍,此时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任由赵令颐走进正殿。
原本瘫在床上不能动的谢彦坐在轮椅人,于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翻看手中的密报。
“陛下。”赵令颐屈膝行了礼,“肃王已经同意,明日便会去周家取玲珑心。”
“做得很好,我交给你的东西放进去了?”
“放了。”赵令颐道:“玲珑心本就味重,他不会怀疑的。”
“做得很好,周家那边没有怀疑罢?”
“没有。”赵令颐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过去,“这是陛下要的镇北军阵型图。”
谢彦接过看了两眼,再次赞赏道:“你比你姐姐懂得审时度势。”
“我办妥可陛下吩咐的事,还请陛下放过我阿姐。”
“自然,待朕平息了动乱,便放你和赵令徽回闽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