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顾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黄泥,“咱们得去找老板谈谈。这种危机关头,必须得有应对策略,哪怕是搞点营销噱头也比干等着强。”
几个人一拍即合,浩浩荡荡地朝着前院的VIp接待大厅走去。
推开接待大厅的玻璃门,顾严刚准备把肚子里打好的商战腹稿抛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厅里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冉棠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毛豆。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手里熟练地剥着毛豆皮。
电视上播放的不是什么财经新闻,也不是对面的宣传直播,而是一部有些年头的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恶婆婆的偏心,剧情狗血且拖沓。
小李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个塑料盆,尽职尽责地接着冉棠扔下来的毛豆皮。
顾严愣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老板,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看连续剧。”顾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对面的客流量今天已经破万了。咱们账上的流水连个零头都比不上。我建议立刻启动紧急公关,我带头去给他们发律师函,告他们不正当竞争,先在舆论上把水搅浑。”
冉棠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屏幕,随手把剥好的毛豆扔进碗里。
“发律师函得走程序,走程序就得花钱。”冉棠拿起一颗新毛豆,“对面那几个老外有的是跨国法务团队,跟他们打官司,拖个三年五载都算快的。咱们这点家底,够给法院交诉讼费吗。”
白三娘也急了,凑上前说。“那咱们也不能干看着。要不今晚我带着底下那群小诡,去对面工地上闹一闹,把他们的电线给咬断了。没有电,我看他们那几个破投影仪还怎么亮。”
冉棠终于转过头,看了这群忧心忡忡的员工一眼。
“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就搞破坏。”冉棠扯了一张纸巾擦手,“那是恶意损坏他人财物,要赔钱的。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一个钢镚都不能乱花。”
顾严看着油盐不进的冉棠,彻底没辙了。“那您说怎么办。就在这儿剥毛豆等死。”
冉棠没有反驳,她指了指大厅后方的通道。
顾严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通往地下老墓区的货运电梯正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
电梯门打开,千古一帝嬴渊穿着一身沾满灰土的工装,正指挥着几个身材魁梧的阴兵,将一个个长满青苔、沉重无比的巨大石棺和青铜器皿从地下搬运出来。
那些东西上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阴冷气息,仅仅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骨头缝里直冒寒气。那是岁月的沉淀,是真正埋在地底数千年的陪葬品。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冉棠端起装满毛豆的碗,站起身,“咱们是做实景体验的。对面的西方小镇卖的是新鲜感和光影特效,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冉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光鲜亮丽的LEd大屏幕。
“当游客看腻了发光的塑料玩具,发现所谓的中世纪吸血诡只是几个穿着礼服摆造型的群演时,那种虚假的沉浸感就会瞬间崩塌。”
冉棠转过身,将手里的毛豆递给小李,让他送去后厨。
“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他们把全网的期待值拉到最高,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的时候。咱们再把老祖宗地底下的东西端出来。”
史密斯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在砸下重金连夜赶工后,西方惊悚小镇硬生生把工期压缩了一半,赶在这个周末的晚上开启了盛大的提前试营业。
夜幕刚降临,南郊的天空就被对面工地的巨型射灯映成了绚烂的紫红色。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电音从对面广场上的巨型音响里传出来,震得百诡园这边的玻璃门都跟着嗡嗡作响。
小李趴在二楼接待室的窗户上,手里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的动静。
“老板,他们开门了。”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往肚子里咽黄连。
冉棠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慢条斯理地走到窗边。她顺着小李的视线看过去,对面广场上的景象确实热闹得有些过分。
史密斯完全抛弃了恐怖游乐场该有的幽暗和压抑,把整个入口广场搞成了一个大型的户外夜店狂欢节。
最吸引眼球的是广场中央的舞台。
几十个穿着破烂水手服和护士服的“丧尸”,正伴随着强烈的电音节奏,跳着整齐划一的机械街舞。领舞的那个丧尸甚至还来了个高难度的托马斯全旋,引得台下的年轻游客阵阵尖叫。
舞台另一侧,几个金发碧眼的“吸血诡”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燕尾服,没有青面獠牙,只有苍白精致的妆容。他们正利用隐藏的威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甚至还变起了魔术,从披风里掏出红玫瑰抛给台下的女游客。
现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游客们挥舞着荧光棒,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打卡,完全看不出半点受到惊吓的样子。
“这也叫恐怖游乐场。”小李放下望远镜,满脸的不理解,“这不就是个披着诡皮的音乐节吗。那些游客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哪有一点来找刺激的觉悟。”
冉棠吸溜了一口泡面,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史密斯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很清楚大众市场的爽点在哪里。”冉棠咀嚼着面条,语气平淡,“真正的恐惧是会劝退一部分边缘游客的。他搞这种花里胡哨的怪物秀,就是为了迎合那些不敢玩真诡屋,又想凑热闹发朋友圈的轻度玩家。把门槛降到最低,把受众面拉到最广。”
楼下,冰雪广场的边缘。
百诡园的外籍雪橇犬小队今天一早就被迫停工了。因为根本没有游客入园。
亚瑟和杰克等人穿着大红花棉袄,蹲在铁栅栏后面,呆呆地看着对面那群光鲜亮丽的西方同行。
“他们在跳舞。”杰克干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吸血诡居然在变魔术。他们甚至连圣水都不用躲,因为那些游客在拿玫瑰花砸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