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动作微顿。
闻鹤眠抬起手,试图抚摸她的脸颊,可手至半空却生生克制住。
他记得,她讨厌。
最终,他的指尖偏离,只是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掌心里死死攥着的那张门禁卡。
“我不是他们。”他声音低哑,“我只是想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温见栀抬眼,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她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
狂暴的精神暴动被强行平息,坍塌的精神图景再度归于死寂。
温见栀低头翻过那张得来不易的门禁卡。原本斑驳的旧卡背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行被刮花的金色小字:
【S-05权限确认中——】
温见栀瞳孔骤缩。
捕捉到她情绪的剧烈起伏,闻鹤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满足的笑意:“看吧,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温见栀死死握紧这张代表着过去与真相的底牌,没有看他:“我会去档案室,但绝对不是为了你。”
闻鹤眠眼底的光芒剧烈晃动了一下,可很快,他又笑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愿意去,就够了。”
银白色的浓雾铺天盖地涌来,小镇与实验室如同潮水般褪去。
风雾尽头,一扇冷白色的门赫然显现——那不是真正的档案室,而是闻鹤眠记忆中关于权限的投影。真正的实体,在学院地下二层。
大门中央,一行电子字符不断闪烁:【请输入门禁权限】
温见栀冷眼看着那扇门。她清楚,等精神意识回归现实身体的那一刻,就是她去档案室的时候。
闻鹤眠孤零零地站在她身后,始终克制着没有再上前。
在浓雾即将彻底割裂两个世界时,他轻唤了一声:“栀栀。”
温见栀没有回头。
“下次再来……能不能,先看一眼我为你留的灯?”他的声音微弱得快要散在风里。
温见栀手握权限卡,丢下冰冷生硬的三个字:“看情况。”
然而,身后的迷雾里,却传来了男人一记沙哑、却满足到了极致的低笑。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就足够他高兴很久了。
银雾彻底散尽。
现实中有些刺眼的冷光,重新扎进温见栀眼里。
旧实验室里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顶灯忽明忽暗,墙壁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
现实中的闻鹤眠就站在几步外,指尖还搭在旧式校验仪的边缘。他脸色极白,唇边却带着一点温顺的笑,视线黏在她身上,想靠近,又克制地收回。
温见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现实里没有实体卡,但精神海深处那道被强行烙进去的银白印记,正隐隐作痛。这是闻鹤眠用他绝对的精神力,硬生生砸下的烙印。
“核心评级,S-05。”温见栀辨认着脑海里闪烁的编号,声线冷淡,“这就是你当年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底牌。”
闻鹤眠唇边的笑意停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尾那抹猩红在冷光下有些刺眼。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不是我的底牌,栀栀。我只是把你当年最想要的东西,完完整整地给你留下来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往前迈了半步,却在对上她毫无温度的眼神时,硬生生止住。
“这是留给你的退路。只要有它在,外面那些人……就休想再碰你一根头发。”
“有些事,你现在把它毁了,我一样会去档案室掀个底朝天。”
闻鹤眠眼底强撑的笑意彻底散了。
他低着头,细碎的银发遮住了大半神色,像是自嘲:“我知道你会查。你从来都是这样,别人递上来的台阶你不踩,非要自己踩着刀尖去要答案。我只是怕你……查得太快,那些脏东西会让你疼。”
“你看起来,不像是怕我疼的人。”
闻鹤眠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无处遁形的狼狈与执念。
“我怕!”他的声音低进尘埃里,“以前在观察窗后面看着他们把你推上去,我浑身都是血,连一扇玻璃都砸不开。栀栀……我只是以前没资格怕。”
话音刚落,温见栀胸口那枚军徽锚点陡然发烫。
轰然巨响中,外层墙面被暴力破开!
陆沉野踏着漫天尘雾大步走进来。
他肩上落着白灰,指节死死压在枪身上。进门的第一眼,陆沉野没有看周遭的废墟,也没有看闻鹤眠。那双沉沉的黑眸,在烟尘里死死锁在温见栀身上。
确认她衣角完整、精神领域没有异常后,他紧握的枪口才微微往下放了半寸。
“我让副官在外面建了防御锚点,为什么一个人切进他的频道?”
可随即,陆沉野便注意到了温见栀掌心残留的精神流光。
他脸色骤沉,大步走上前,高大的身躯自然而然地挡在温见栀与闻鹤眠之间,彻底隔绝了后者的视线。
“过来,回指挥舱。”陆沉野声音极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温见栀没动,只是将手垂在身侧,掌心那点银白被冷光照得很淡。
察觉到她的抗拒,陆沉野的视线落在她冷淡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他没有强行去拽她,可枪口却极其狠戾地往闻鹤眠的方向偏了一寸。
闻鹤眠看着陆沉野的动作,唇角再次弯起一点讽刺的弧度。
“陆少将,用不着摆出这种缉拿要犯的姿态。她要是想跟你走,刚才就不会收下我给她的权限。你连她的向导素都留不住,就别拿军部那一套来压她了。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你不是不知道。”
陆沉野终于转过脸,黑眸深处翻涌着沉闷的杀机。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两股庞大的精神力剑拔弩张、几乎要将这间废弃实验室再度撕裂时,接驳机刺耳的蜂鸣声由远及近。
墙壁的破口处,军部监察处特有的红蓝警告灯隔着重重迷雾疯狂闪烁,冰冷的机械音在废墟外回荡,强行打碎了这片死寂。
“非法入侵、精神监禁。闻鹤眠,我现在就算在这里毙了你,审判庭也挑不出一个错字。”裴烬声音突然出现,语调冷酷,“至于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一个罪犯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