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轰然被暴力切开,人还没到,裴烬那散漫又欠扁的声音倒先传了过来。
“闻鹤眠,你藏得可不够干净啊。”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制服袖口,踩着满地焦黑的废墟踱步而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一勾,视线在温见栀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到陆沉野那副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挡死的护犊子架势上,眼底玩味的笑意登时更深了。
裴烬踩着碎石,不紧不慢地逼向闻鹤眠:“先拷起来带回第一审判室。当年的旧账,我得跟你一笔一笔好好算算。”
陆沉野冷眼旁观,没拦。
他身侧那头实体化的巨型黑狼伏低了前半身,尖锐的爪刃在钢板地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双兽瞳死死锁定目标。
就在锁链即将扣上闻鹤眠手腕的刹那,温见栀冷冷开口:“先别动他。”
陆沉野和裴烬手上的动作同时一顿。
闻鹤眠低垂着眼睫,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在这几方顶级S级势力的绝对压迫下,哪怕明知她这句话根本不是为了护着自己,也足够他当成溺水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沉野侧过脸,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温见栀:“他给你的标记不干净,你现在的情绪在受共感影响。温见栀,给我个放过他的理由。”
“祁昼还没找到。”温见栀迎上他的视线,字句掷地有声,“只有他知道确切位置。现在动他,地下三层可能会直接触发底层死锁,把下面全炸了。”
裴烬勾了勾手指,悬在半空的银链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见栀,语气里满是探究:“温同学,你这举动回去可不好写报告啊。这算是前任之间心疼呢,还是单纯给军部留个活口?”
温见栀脸上不见半点波澜:“留证人。我不信他,所以他现在更不能死,线索不能断。”
闻鹤眠唇角刚泛起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即又自嘲地陷了下去。
他不配得到信任。
可只要她嘴里吐出的是“不能让他死”这五个字,对他这种疯子来说,就足够在往后的深渊里翻来覆去地啃噬回味。
温见栀没心思等他继续脑补,冷声逼问:“祁昼在哪?”
“东侧走廊第三道门。下行电梯在十年前的那场暴动里就废了,走旁边的紧急维修梯。地下三层最里面那一间,是当年的旧重刑室。”
“里面套的是连环死锁,让你们的人别硬砸。连在上面的高压电网一旦短路,会直接摧毁他的精神图景。”
陆沉野眼神一偏,副官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军部精锐迅速朝东侧推进。
闻鹤眠下意识想跟上去,刚一抬脚,一柄冷硬的金属枪管便横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抵在他胸口。
陆沉野脸色阴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留下。军部带了专属向导,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闻鹤眠被迫停下,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顶在心口上的枪,只是越过陆沉野的肩膀,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死死黏着温见栀。
温见栀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命令:“留在原地,等我出来。”
闻鹤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抹疯狂的偏执悉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病态的纵容与顺从:“好,你说什么都好。我不动,就在这等你的结果。”
军部的人上来扣押时,他没做任何挣扎,乖顺得像个被抽空了骨架的漂亮人偶。唯独藏在袖口下的手指,贪婪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视线死死锁在温见栀离开的背影上,直到那抹冷淡的影子彻底被拐角吞没。
地下三层比上面更冷,空气里泛着经年散不掉的干涸血腥味,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最深处的特殊合金屋子里,祁昼正被死死锁在隔离舱内。
他身上那件首席哨兵制服被血浸透了大半,破损的布料由于血液凝固,死死粘连在翻开的伤口上。脖颈侧一片狼藉,全是强行注射高浓度抑制针留下的暗紫色针眼。
隔离罩里,那只巨大的精神体金狮病恹恹地趴着,身上套着三道重型枷锁,每一次剧烈呼吸都扯得高压电弧噼啪作响,喉咙里压着痛苦的低吼。
听到凌乱的军靴落地声,祁昼缓慢地抬起眼皮。
他的视线极慢地在温见栀脸上刮过,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她身上没添新伤,原本紧绷到近乎痉挛的下颌骨,这才不显山不露水地松了半分。
开口时,却还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的漫不经心:“不是让你在上面老实待着,离这些破实验室远点吗?”
温见栀走到隔离舱前,冷眼看着他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我要是死守规矩,现在就可以直接给你开追悼会了。祁昼,闭嘴,别干扰我做精神疏导。”
祁昼扯了下苍白的薄唇,虽然虚弱得不成人样,但那双野狼一样的眼睛里仍然燃着股不服软的狠劲:“胆子见长,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没说完,他胸口猛地一阵发沉绞痛。强行切断精神链接的反噬排山倒海般涌上来,逼得他狼狈地闷哼了一声,未尽的话语全被咽回了喉咙里。
温见栀眉头拧成死结。
陆沉野已经上前半蹲下检查仪器,脸色越看越沉:“这是军部三十年前就报废的旧锁,里面走的是连环震荡频率。要是暴力破拆,整层用来关A级实验体的防御机制会瞬间连环触发。到时候,这里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裴烬指尖一挑,银链“铮”的一声,利落地削断了最外层的实体铁锁。
可当锁链碰到舱壁边缘几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时,他手腕一沉,及时煞住了车:“外面的实体锁好办,里头的精神抑制核心一直在运行。强行切断的话,反噬会顺着精神线直接烧回他的大脑。”
祁昼在舱里生生疼出一声冷笑。
“陆沉野,你那支第一军区要是连个破罐子都砸不开,就趁早把指挥权交出来。我还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