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步步紧逼,冷笑反问:“包括你吗?如果我连你一起杀了呢?”
闻鹤眠彻底愣住。
距离太近了,近到温见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被狠狠刺痛后的空白。
他喉结剧烈滚了滚,随后,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意残忍又深情。
“包括我。”
“如果有一天我挡了你的路,你也可以随时杀了我,不要我。”
他低声呢喃:“反正……你现在也不要。”
长廊陷入死寂。
温见栀冷眼看着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
他不是想囚禁她,也不是想利用她。
他是真的把自己放到了泥潭里。
她刺他一刀,他不仅不还手,还贴心地把刀柄握得更紧。
这种毫无底线的疯子,比强硬的敌人更难对付。
温见栀冷漠地后退一步。
闻鹤眠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失落,却强行压下。
“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他转身,一把推开【E-09】的房门。
门后不再是冰冷的隔离室。
而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小镇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屋子照得像真的有人住过。
书桌上,静静地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温见栀走过去,一把抽了出来。
纸上的字迹残缺不全,大部分地方被刻意刮除了,只能看清关键几行:
【E-09】
初始评级: E
公开评级: c
适应进程:中断
原始数据:封存
去向记录:移交……学院档案室 b2……
学院档案室b2层。
温见栀死死盯着那行字——这才是她今天冒着风险进来的真正目的。
闻鹤眠站在她身后,极有分寸地没有靠近:“我只查到这些。剩下的,在学院档案室。”
温见栀利落地将纸折好收起:“怎么进去?”
闻鹤眠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向他要东西。
哪怕她要的不是他,他也甘之如饴。
“我有旧权限。”他声音轻颤,“我一直给你留着。”
温见栀直接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
闻鹤眠盯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还缠绕着黑蛛丝。她的态度冷酷得像是在例行公事,没有半点温存。
可闻鹤眠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赏赐。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尾一片猩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闻鹤眠。”温见栀眼神冰冷,“别拖延时间。”
“我只是……想多看你一会儿。”
闻鹤眠自嘲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磨损严重的旧门禁卡。
卡面的边缘沾染着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他动作极轻地用指腹擦拭干净卡面,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一点自尊擦出来,然后,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指尖交错,冰冷微痒。
温见栀在拿到卡的瞬间,触电般收回了手。
闻鹤眠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空了一瞬,才慢慢垂下。
嗡!
旧卡落入掌心的刹那,化作一道刺骨的冰冷流光,顺着掌心狠狠烙印进温见栀的精神海中!
卡面上的绝密字迹陡然亮起:
【学院档案室 b2】
【旧实验体移交记录】
【E-09接收档案】
“它不能保证你一路畅通,但b2层会认出E-09。”闻鹤眠轻声说。
温见栀五指收紧,目的达成。
然而下一秒——
轰隆隆!!
整座精神图景突然发生恐怖的剧烈震动!
远处小镇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白霜疯狂蔓延,墙面开始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冷硬的防爆金属层。
闻鹤眠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温见栀抬眼。
闻鹤眠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窗外,眼神里盛满了极致的惊恐。
那是被强行拖回梦魇的绝望。
长廊外传来惊天巨响。
隔离门被粗暴地撞开,红光在半空中疯狂闪烁。
无数模糊的尖叫声、奔跑声、玻璃碎裂声铺天盖地袭来。
温见栀看到长廊尽头冲出许多狂暴的影子,有的当场爆开,有的则被无尽的黑暗污染拖入深渊。
闻鹤眠站在原地,呼吸彻底紊乱。
“别看……栀栀,别看这个!”他声音哑得厉害。
可当年的画面已经被强行掀开——
十四岁的女孩被人强行从检测台上拽了下来。
那个闯进来的人,全身上下被浓雾笼罩,看不清脸,唯独肩膀上闪过一个残缺的编号:
【0□】
是01号?还是被撕碎的记忆残影?
那个影子带着女孩在爆炸中疯狂奔逃。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少年时期的闻鹤眠满手是血地趴在观察窗上,没有喊,也没有追,只是死死盯着女孩离去的背影。
他在等她回头。
可当年的女孩,至死都没有回头。
记忆画面彻底碎裂,闻鹤眠的精神力瞬间彻底失控暴动!
温见栀手中的门禁卡烫得惊人,四周的精神场景开始疯狂扭曲交错,宛如两个世界在互相撕扯。
再这么待下去,她会被闻鹤眠的精神坍塌直接搅碎。
温见栀眼神一狠,无数黑色蛛丝轰然钉入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闻鹤眠!”
没有反应。闻鹤眠双眼空洞,已经陷入了精神死循环。
温见栀咬牙,一步跨上前,一掌狠狠按在了闻鹤眠的胸口上!
黑色蛛丝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扎进他暴动的精神海,化作无数道锁链,强行镇压那些疯狂肆虐的精神噪声!
闻鹤眠浑身剧烈一颤。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
下一秒,他竟然在满天废墟中,笑了。
“栀栀……你碰我了。”
“闭嘴!”温见栀冷声呵斥。
闻鹤眠真的闭了嘴。
可他那双炽热到几乎能将人融化的眼睛,死死黏在她的脸上。
近得过分,也热得过分。
随着温见栀的深入安抚,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精神海竟然在对她全权敞开。
不设防,不抵抗。
只要她愿意,他连最危险、最致命的命门都甘愿双手奉上。
“以前……我总希望你能冷血一点。”闻鹤眠声音沙哑得厉害,“冷一点,你就不会觉得痛。冷一点,你才能活下来……”
他眼眶通红,“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