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眠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得厉害:“以前……这里是隔离区。”
温见栀走到他身侧,冷声质问:“你管这个叫家?”
闻鹤眠的背影狠狠僵住。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白,眼底没有被拆穿的愤怒,只有无处遁形的狼狈与难堪。
“我知道不像。”他指尖碰了碰旁边的矮墙,擦掉一层白霜,露出底下冷硬漆黑的金属色,“可我只见过这个。”
“我没见过真正的小镇。”
“也没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给一个人留位置。”
他抬眼看她,那眼神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笨拙。
“我只能把我拥有的东西改一改。”
“把灯换成暖色,把高墙改矮,把那些该死的编号擦掉,把你十二岁时说过的树种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可它还是不像。”
温见栀冷眼旁观,不为所动:“那你还留着干什么?”
闻鹤眠唇角的笑意彻底僵死。
他凝视着她,眼神一点点软化下去,带着近乎病态的执念。
“因为你回来过。”
“在我的梦里,很多次。”
风铃声大作。
温见栀移开视线:“继续。”
闻鹤眠看着她的侧脸。
她真冷啊,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施舍。
可听到她愿意继续,他眼底还是犯贱般地浮起一点笑意。
“好。”
小镇的尽头,矗立着一栋巍峨的白色建筑。
线条冷硬规整,透着压抑的实验感。
两人刚一靠近,沉重的大门自动轰然滑开!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风铃声戛然而止。
脚下的青石路瞬间变成了光滑的白色地面。
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展现在眼前。
墙面嵌着一排厚重的观察窗,窗后是空荡荡的隔离室。
金属床、固定带、检测仪,以及角落里永不熄灭的惨白探照灯……
闻鹤眠死死停在门口,没有迈进来。
他盯着这条走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指腹压着门框,压得骨节发白。
“这里……我改不了。”
温见栀问:“为什么?”
“记得太清楚了。”他声音发颤。
温见栀沿着走廊往里走。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这些白墙、灯光、隔离室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但陌生不代表安全。
这里残留的磁场冷得让人不舒服,仿佛有无数灵魂曾在这里凄惨挣扎,最后又被抹杀得干干净净。
走廊尽头,一扇门赫然伫立。
上面刻着唯一的编号:【E-09】。
温见栀停下脚步。
闻鹤眠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门上,声音低沉:
“这是你的房间。”
“我不记得。”
闻鹤眠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轻,却带着被万箭穿心般的剧痛。
“我记得。”
“温见栀,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落在她身后,黏稠得让人心烦。
温见栀没有回头,直接抬手推门!
轰!
大门洞开的瞬间,刺眼的白光从脚下疯狂炸裂!
几段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地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画面里,是一个极小的女孩。
十二三岁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腕被强行固定在检测椅上,后颈贴满了冰冷的感应片。
电子屏幕上,精神力波动曲线低得近乎一条直线。
最终,评级停住。
【E级】
【精神力弱】
【价值极低】
玻璃外,有人冷酷地下达指令:
“废样本,送去适应组。”
温见栀平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
内心毫无悸动。
“这是我?”
“是。”闻鹤眠答。
温见栀偏头看他,眼神如刀:“你想让我相信你精神图景演出来的东西?”
闻鹤眠瞬间被问住。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唇角动了动。
“你可以不信。”
再抬头时,他眼神安静又固执,“所以我今天,才要给你旧权限。”
温见栀眼神微动。
脚下的画面继续往前。
小女孩一次又一次被推上手术台。
研究员的记录板、冰冷的针管、苍白到发青的指尖。
她的精神力评级,在无数次惨无人道的实验中,开始一点点跳动。
【E级】→【d级】→【d级稳定】→【c级临界】→【c级】
闻鹤眠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至少当时他们是这么说的。”
温见栀回头看他。
闻鹤眠看着那些画面,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和遗憾的诡异亮光:
“他们说,实验成功了。”
“实验室收集那么多低贱的E级样本,不是为了养废物。他们想把最低等的精神力,强行拉到最高级!”
“能活下来的,就是成功品。”
温见栀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觉得我成功了?”
“你本来就快成功了!”
闻鹤眠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黑色蛛丝瞬间化作风暴在她指尖缠绕!
闻鹤眠硬生生止住脚步,连衣角都不敢再往前晃动半分。
他死死盯着她,急切道:“你的数据一直在往上走!那时候你才十四岁!如果没有1号那场事故导致实验中断……只要继续下去,你绝对能升到A级,甚至S级!”
“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温见栀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男人,竟然在替一个摧毁她童年的地狱实验室感到遗憾。
遗憾她没有变成最完美的兵器。
“所以,你今天把我拉进来,是想劝我回去继续做实验体?”
闻鹤眠脸色惨白如纸:“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见栀上前一步。
这一次,反倒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强者狼狈地退了一步。
她盯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闻鹤眠的后背狠狠撞在白墙上。
这里是他的绝对领域,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开她,可他没有。
他只是卑微地低着头看她,眼神慌乱,最后化为一腔毫无底线的纵容。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停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该只是个c级。你不该在学院里,当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低阶向导。”
“你应该变强,强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强到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你按回那张检测台上!”
温见栀步步紧逼,冷笑反问:“包括你吗?如果我连你一起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