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没有立刻回答。
身前的少年烧得很厉害,眼里执着却更深沉。
那点亮金色在黑暗里晃得刺眼,像一只野兽,终于被逼出了獠牙。
他贴得太近了。
滚烫的鼻息毫无间隙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带着沉重的气流死死贴着皮肤落下来。
温见栀抬手抵住他坚硬的胸口,五指隔着湿透的作战服感受到他过载的心跳:“你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个?”
祁昼没动。
他腹部的血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渗,手却死死抓着她制服的衣摆不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非要分辨出是谁染指了他的人。
“陆沉野?”
她低头捂住他的伤口。“好好保存体力,不要说话了。”
祁昼疼得肩背猛地一绷,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低喘。唇边却偏偏扯出一点恶劣的笑,带着病态的狠劲:“还有沈砚白。”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重新砸回她的肩窝,滚烫的吐息全泼在锁骨上。
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却在极近的距离下歪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你偏心。”
温见栀面无表情地把绷带打结。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在这。”
祁昼贴着她的颈窝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极哑极短促:“你舍得?”
说话间,他的牙齿似有若无地碾过她细窄的颈侧,几乎要在上面刻下一个带着血气的痕迹。
他的眼底,清晰地映刻着他此时病态又固执的索求。
他像是烧得彻底失了控,两条长腿有些不讲道理地卡进她的膝缝,强行将她整个人大半个都扣进了他的阴影里。
那种骨子里带出来的野性和侵略感沉沉压下来,逼得温见栀背部死死抵住冰冷的碎石,连骨骼都在因力量的悬殊而隐隐发麻。
“告诉我,”他追着她偏开的侧脸又压低了半分,滚烫的薄唇几乎要含住她的耳垂,声音被高热熏得沙哑发黏,“到底……让他们碰哪了?”
温见栀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脑海里闪过刚才在他掌心里摸到的,那枚属于第三清理小队的身份牌。
“其他人在哪?”
祁昼沉默了几息。外面的雾贴着墙洞边缘慢慢游过,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石缝在听他们说话。
他哑声道:“那里面。”祁昼用下巴指了个方向。
“还活着?”
“嗯。”说话牵扯到他的伤处,祁昼闷哼一声。
他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自己留在外面挡门。
这的确很像他。
祁昼察觉到她略带审视的视线,眼皮半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像我快死了。”
温见栀按着他的伤口:“那你争气一点。”
外面的拖行声又远了一些。
没有了终端的警报和定位,在这片对感知有着绝对压制的高危污染区里,气氛死寂得让温见栀心里没底。
温见栀刚想顺着墙壁探查退路,祁昼忽然抬手按住了她。
掌心滚烫,血顺着他修长的指缝,黏糊糊地蹭满了她的手背:“别向外联络。”
温见栀抬眼。
祁昼盯着深处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队伍里面,有内鬼……不要让他们发现。”
温见栀认真看他,不错过他脸上一丝表情变化。
“你怎么知道?”
祁昼胸口起伏得很重,每说一个字,都像要从肺里咳出血来:“任务不是学院常规途径发的,有人篡改了任务坐标,将我们带到这里。”
“他们想让我在这里彻底失控,想让我死在外面。”
祁昼的声音突然沙哑得厉害,像是带着极深的恨意,又像是重伤下的委屈,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温见栀……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你会不会,立刻就去选别人?”
他的呼吸滚烫,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大有得不到答案就绝不松口的疯劲。
温见栀神色未变,只是按在他腹部止血的指尖蓦地用力,用一阵剧痛强行打断了他这种烧糊涂了般的纠缠。
那阵针扎般的痛楚似乎让他那双涣散的金眸终于清醒了一瞬,他有些狼狈地咬紧了牙关,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生生压了下去。
祁昼强撑着偏头,看向废墟更深处:“等那怪物走了,我们往里面走。”
墙洞后方还有一段半塌的夹层,暗紫色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再往里,隐约能看见一扇埋在土里的金属门。
“里面能躲?”
祁昼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咳出一点血:“里面有人。清理小队的人……还有几个低阶哨兵。”
温见栀扶着他的手收紧,没有再问。
她架起祁昼。
少年大半个身体重新压到她肩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砸在她耳侧。两个人顺着狭窄夹层往里挪,碎石刮过她后背,疼得她呼吸都乱了一下。
祁昼低声道:“我很重?”
“闭嘴。”
“哦。”
他应得很轻。下一秒,那只沾满了血的手忽然往下挪了半寸,宽大的掌心垫在她后背被碎石刮到的地方。
温见栀呼吸慢了半拍。
祁昼没吭声,只喘着气继续把重量压在她肩上。
越往深处走,紫雾越薄。
墙面上开始出现人为清理过的痕迹,焦黑的灰被擦掉一片,露出底下冷白色的金属层。
温见栀停在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前。门板中央有一枚残缺徽纹,白色尖塔的轮廓被烧掉一半,却仍旧干净得刺眼。
祁昼靠在她颈侧,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别看……进去吧。”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厚重的浮灰被吹散。
徽纹下方,露出一行被刮花的编号,前半截被人刻意磨掉,只剩最后一个空缺的方框。
温见栀刚抬起手,身后那只本该虚脱的手先一步扣住了她的腕骨。
力道很稳,根本不像一个快要失血昏死的人。
“去吧。”他说。
还是祁昼的声音。
可这一次,尾音里没有疼到发颤,也没有少年人硬撑出来的笑,只有一点很轻的,陌生的笑意。
下一刻,背后那只手忽然用力。
温见栀整个人被一把推进门里。
沉重的铁栅从上方砸落,轰然一声,挡住了她的退路。
温见栀撞在冰冷的栏杆上,掌心被刮出一道血痕。
她回头。
门外的祁昼站在逆光处,满身是血,浅金色眼睛弯了弯。
他对她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