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昼太重。
温见栀架着他往废墟深处拖时,肩膀被压得发麻。
少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沉得像铁,额头死死抵在她肩窝,急促高热的呼吸不断砸在颈侧,混着刺鼻的血腥味,将她整个人沉沉罩住。
掌心全是伤口里渗出来的黏稠血水,烫得惊人。
墙外的拖行声越来越近,那东西贴着地面爬,暗紫色的浓雾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钻进来。
温见栀咬牙,一把将祁昼拽进塌陷的墙洞深处。
下一刻,外面的拖行声突兀地停了。
温见栀瞬间把所有精神力收回掌心,连呼吸都彻底放轻。
墙洞太窄。她背后顶着锋利的碎石,身前贴着重伤的哨兵。
祁昼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他平时总是不规规矩矩穿的作战服此刻被血浸透,黏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
再这么流下去,这小子根本撑不到陆沉野他们找过来。
她伸手去按他腹部的出血点,指尖却意外摸到了一块硬物——那是一枚被血糊住大半的身份牌,边角被重力捏得卷曲变形,上面还残留着看不清的编号。
祁昼把它攥在手心里,哪怕昏死过去,指关节也抠得发青,没有松开半分。
外面的迷雾骤然往里压低。
温见栀压下心思,把那枚小牌子塞回他掌心,腾出右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重击般的剧痛把祁昼从昏迷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胸口猛地一震,喉间刚溢出半点闷哼,就被她牢牢压了回去。
祁昼的唇干裂得厉害,粗重的喘息毫无保留地尽数喷在她手心里,烫得她指尖发麻。
温见栀俯低身体,清冷的嗓音贴着他的耳廓拂过:“别出声,外面有东西。”
由于极近的距离,她的唇瓣几乎若有似无地刷过他滚烫的耳尖。
祁昼那双往日张扬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血雾,瞳孔有些涣散,过了足足好几秒,视线才慢吞吞地聚焦在她的脸上。
直到外面的阴影缓缓挪开,温见栀才放轻力道,慢慢松开手。
祁昼盯着她,嗓音哑得不成了样子,却还是那副熟悉的、硬邦邦的少年语调:“温见栀……你怎么来了?”
“少说话。”
温见栀按在他肩头的手指收紧,把少年的闷哼声堵在喉咙里,“留点力气。”
祁昼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居然还扯着嘴角低笑了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你这个女人,每次都这样,从来不听话。”
“闭嘴。”
他被她按得一口气没喘匀,只能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可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却顺势攥紧了她外套的下摆,指节用力到泛白。
明明整个人都烧得快糊涂了,嘴上嫌弃得要死,全身上下却唯独留了这点力气,死死揪着她不放,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祁昼眼皮半阖着,长睫上沾着冷汗,声音断断续续:“别用精神力……外面的污染物能闻到。”
“我命大……死不了。”
话音刚落,他胸口突然重重一震,大股刺眼的血直接从唇边呛了出来。
温见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终于多了明显的慌乱:“祁昼。”
祁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那双眼睛被高热洇得病态猩红,偏偏眼底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你现在……对我这么凶干什么。”
温见栀没说话,脱力般往前一栽的祁昼却已经撑不住身体,将脑袋重重砸回她的颈窝。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温见栀连头都没抬:“失血快要死掉的人是你。”
“我血都快流干了,你这手……怎么还是比我还要凉。”
“那你再多流一点,我就把你扔在这。”
祁昼被她气得低笑,笑到一半又牵动伤口,疼得直皱眉,却固执地用滚烫的额头在她颈侧狠狠蹭了蹭,像只受了委屈的,正在确认地盘的野兽。
温见栀面无表情地稳住他的身体,手刚顺着他的手臂滑到手腕,目光却突然定格在对方腕骨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小的灼痕。不像是抓伤,像是针孔,扎进去,又强行拔出来的痕迹。
白塔?
会不会是白塔跟学院联合?
断墙外的拖行声竟然突兀地又往回折了过来。
温见栀果断抽回手,一掌按住祁昼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里侧的阴影里推,自己则顺势横过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最外面。
两个人刹那间贴得严丝合缝。
近到他急促高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温见栀一低头,双唇就能擦过他被汗水打湿的金色短发。
越界的距离让温见栀有些不适,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低声道:“别往我身上压。”
祁昼根本没动。
在闻到她颈侧味道的瞬间,他的呼吸一滞,心跳突然诡异地乱了一拍。
属于高阶哨兵的五感在这一刻敏锐到了病态的程度,哪怕重伤,他也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残留。
温见栀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的头已经偏了过来,带着高热的急促,在她的颈窝处用力,甚至有些贪婪地嗅了一下。
这动作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依恋与委屈,惊得温见栀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下一秒,祁昼眼里的涣散和迷糊彻底散开。
重伤的哨兵死死盯着她,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里面压着一抹极端暴戾、却又极度不安的暗芒。
属于陆沉野那头狂暴黑狼的冰冷味道,属于沈砚白那只雪鹿的微苦的气味……全部缠绕在温见栀的衣服上,皮肤上。
祁昼脑海莫名闪过她们可能的相处场面。
是了,温见栀也没法一个人飞过来找他。
他那么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能保护她,可现在,她甚至需要借别人的手才能找到他。
强烈的嫉妒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烧得他眼尾洇出病态的红。
他没有松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腕一路烫进她心里。
他盯着她,声音沙哑,带着酸涩的醋意,低低地问:
“温见栀……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