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见栀再度睁开眼时,耳畔只剩下风声呼啸而过时的凄冷声调。
她靠在一截被烧得焦黑的隔离桩旁。
雾气弥漫,看不到太远,死寂得让人心惊肉跳。
温见栀抿着唇,撑着冰冷粗砺的墙面缓缓起身。
掌心在触碰到墙面时,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淡红血痕。
肩背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大概是晕倒前撞到了什么。
她没有露出多余的痛苦表情,先是冷静地警惕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化污染物靠近后,才低下头去找自己的终端。
她的终端丢失了。
制服口袋里倒是还有沈砚白之前递给他的便携药剂,她长睫微垂,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又将药剂重新收回了口袋里。
她记得自己是被雾气包裹拉扯……附近全是废墟,她应该去哪里找其他人汇合呢?
温见栀扫视四周,目光倏然定在了不远处的废墟上。
地面上有血。
一滴,两滴,断断续续地顺着破败倒塌的墙面,一路蔓延向了断墙的更深处。
那血迹还没有被完全冻结。
浓稠的暗红色凝结在紫色的薄霜上,边缘正被凛冽的风吹拂出一层极其细碎的冰屑。
温见栀顺着那断断续续的血痕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走到这堵断墙的最尽头,她才小心翼翼地停下了脚步。
祁昼就无声地靠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他身后的焦黑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战斗后不知被什么烧穿的痕迹。
痕迹极深,边缘满是炭化了的焦黑,几乎彻底嵌进了墙体里。
祁昼头无力地低垂着,原本张扬夺目的金色短发此刻被大片的血水与冷汗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
那身挺拔的军校作战服从肩侧,裂开一道狰狞的长口,腹部的布料也早已被大片猩红的鲜血浸得湿透。
这个在学院里从来都桀骜不驯,仿佛永远不会倒下去的耀眼少年,此时此刻,却伤得连一丝多余的声息都捕捉不到了。
他的身边,也没有那只威风凛凛的金狮。
空气中残留着几缕微弱的金狮气息,正如风中残烛般幻灭。
这意味着眼前的哨兵,精神图景正处于坍塌毁灭的边缘。
温见栀站在几步之遥的废墟上,指尖紧了紧。
“祁昼?”
她轻声唤他。
靠在墙边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凛冽的夜风从断墙的破洞里倒灌进来,卷起他作战服衣摆下方大片半凝固的血迹。
温见栀没再迟疑,大步走上前去,屈膝蹲在他身侧。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探了探他颈侧的动脉。
滚烫得吓人。
好在,脉搏虽然微弱,却依然在顽强地跳动着。
她低头去检查他的伤势,指尖刚触碰到他有些血肉模糊的肩侧,祁昼高大的身体便极其轻微地在昏迷中绷紧了一下。
那种本能的防备与颤抖,让温见栀手上的动作立刻放缓了。
她声音很轻:“祁昼?醒醒,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祁昼那长而卷的睫毛极其明显地颤了颤,但终究还是没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温见栀没有耽搁,她利落地撕开他肩侧破损粘连的作战服布料,果不其然,伤口的皮肉边缘正死死附着着一圈诡异的灰黑色污染气息。
那些黏稠的污染贴着少年的血肉缓慢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正疯狂蚕食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温见栀微垂下眸子,从指尖缓缓放出一缕极细的精神蛛丝。
然而,她的蛛丝刚一触碰上去,那圈灰黑色的异化污染便像是感知到了宿敌一般,猛地顺着蛛丝疯狂地反扑了过来。
温见栀清冷的眉头微蹙,极其果断地斩断了这缕精神力。
那被污染咬住的蛛丝瞬间异化,变成碎屑簌簌落下,被风卷走。
这是什么虫子,竟然这么凶残。
温见栀在风里停顿了片刻,随即长睫一敛,强行换了另一种更加冒险的方式。
她不再试图去梳理他的精神海,唤醒金狮,而是将蛛丝压得极薄极细,贴着少年的伤口外缘。
不等那些虫子攻击,直接将它们从祁昼的皮肉上削了下来。
她拿出药剂,浇在祁昼的伤口上。
药剂很有效,立刻止住了血。
温见栀如此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将附着在祁昼身上吸血的虫子全部弄了下来。
她面容在浓雾中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白皙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高强度的精神力微操让她的太阳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尖锐刺痛。
温见栀刚松了口气,断墙外面的紫雾深处,忽然间传来了一声有些沉闷,类似某种庞然大物在地面上黏稠拖行般的古怪声响。
唰——
唰——
那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神波动,正贴着旧墙的外壁一点点逼近。
温见栀倏地抬头。
有什么未知的恐怖东西,正在贪婪地嗅着她刚刚不小心泄露出去的那点精神力。
她眉心微蹙,用力将祁昼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祁昼,再撑一下。”
祁昼没有醒,只是唇齿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温见栀侧过脸,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一处半塌的碎石处。
那后面似乎有什么坑洞,狭窄逼仄,但应该足够藏下他们两个人。
祁昼的身高比起她来要高出太多,哪怕如今完全失去了意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时,依然让本就有些脱力的温见栀踉跄了一下。
少年的额头无力地抵在她纤细的肩窝处。
顶尖哨兵骨架高大,常年严苛训练塑造出的结实肌肉此时沉重如铁。
温见栀半边身子几乎被他彻底笼罩,过近的距离打破了所有安全的边界,少年的作战服布料粗砺,随着挪动不断摩擦着她的皮肤。
他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因高热而蒸腾出的属于年轻男性特有的,侵略性极强的气息。
祁昼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滚烫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有些黏稠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