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栀沉浸在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中,完全没注意到沈砚白的异常。
她只觉得有些奇怪。
沈砚白的精神力非常柔和,像一块送到她嘴边的。
碰上她刚学会的屏障,立刻就黏住了。
它不像之前的吞噬或者撕咬,更像是捕获。
温见栀感受着精神力触手传回来的餍足感受,心中疑惑。
难道精神力的外显形态不同,也会改变对其他精神力的影响吗?
温见栀低头看着那层薄薄的蛛网,认真问:“是这样吗?”
沈砚白没有立刻答。
他轻喘了一声。
精神力被她的蛛网轻轻黏着,一点一点往她的屏障里陷。蛛丝很细,贴着他的精神力外缘滑过,像是猫舌头上的倒刺,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带起一片避不开的战栗。
沈砚白喉结滚了滚。
他唇边笑意不减,眼尾却慢慢晕开一层浅淡的红。
白鹿站在温见栀身侧,鹿角上的白光亮了又暗,前蹄轻轻踏了半步,像是想靠近,又被主人压了回去。
陆沉野的目光从温见栀指尖移到沈砚白脸上。
“够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
温见栀这才抬头。
沈砚白也看向她。
那一眼仍旧温和,却少了平时那层游刃有余。
“温同学。”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学得很好。”
温见栀松开蛛网。
被困住的那缕白色精神力退了回去。
退得很慢。
还很留恋。
沈砚白收回手,指节压在安全束带边缘,半晌才松开。
温见栀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刚才明明只是照着沈砚白教的方法做。
温见栀难得跟其他向导交流经验,她犹豫片刻,忽然问:“向导的精神海会被哨兵影响吗?”
沈砚白还没完全平复,听见这句话,眸光却立刻清明了几分。
陆沉野也看向她。
温见栀补了一句:“比如里面多了什么。”
机舱里很吵。
引擎震动,武器检查的细响,后排白塔向导低声核对数据的声音,全都还在。
可她这句话落下后,陆沉野和沈砚白都沉默下来。
沈砚白问:“多了什么?”
温见栀捏着袖口上的扣子,没立刻回答。
这件事她本来不该在这里说。
但刚才她碰到沈砚白精神力的时候,那种共感太熟悉。
就如她精神海深处的,属于裴烬的水晶监牢。
她每一次碰到它,都能感觉到另一端那人被惊动了。
温见栀含糊道:
“一个小东西。”
陆沉野声音压低:“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精神海里的。”
她边说,边看到陆沉野表情越来越严肃,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解释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陆沉野的声音更冷。
“什么时候出现的?”
温见栀抿了下唇。
“是祁昼,周凛,还是裴烬?”
陆沉野朝她靠近,身上的气势压得温见栀喘不过气。
“还是说,你又招惹了什么人?”
陆沉野手臂撑在她颈侧,还想更近,被沈砚白拦住。
“陆少将,别摔倒了。”
沈砚白不阴不阳地开口。
陆沉野仍不罢休:“所以你才知道祁昼的坐标?通过他留在你精神海里的东西?”
“不是。”温见栀慌忙道。
“不是他。”S级哨兵的精神力开始外放,充满占有欲地将温见栀完全包裹,“应该也不是周凛……那,就是裴烬了。”
陆沉野看着温见栀忽闪忽闪的眼睫,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甚至顾不得沈砚白还在旁边看着。
他抬手揽住温见栀的后颈,大掌前移,两人立刻呼吸可闻。
“为什么,不肯来找我?”
明明留了联系方式,可这个向导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自己。
明明她那么亲密地帮他疏导过精神海。
陆沉野垂眸,盯着温见栀近在咫尺的樱唇,粉色的,带着甜意的唇。
他内心烧灼难安,手指收紧,拉近。
就要吻下去。
“诶。”沈砚白拿起旁边的平板,挡在两人中间。
他面上一丝笑意也无,“陆少将,想对我的助手做什么?”
“根据白塔规定,故意骚扰向导的哨兵会被白塔拉黑,以后可别想申请到精神梳理……”
温见栀也反应过来,她挣开陆沉野的钳制。
“没事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她小声道。
“让我进去看看。”陆沉野仍然不可罢休。
他执拗地盯着温见栀,“裴烬什么时候去过学院?”
“几天前。”
陆沉野:“你给他做过精神梳理了?”
温见栀没有回答。
“你说,对方在你的精神海里留下了东西,是什么?”
温见栀见混不过去,只能坦白:“一座迷你的水晶牢狱。”
“你碰过?”
“两次。”
“有什么异常?”
“好像……”温见栀莫名觉得有点怪,她垂眸小声道:“好像能共享对方的感官。”
“咔!”
陆沉野身侧的座椅扶手被攥碎。
他眼睛发红,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狼狈地转过头,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旁边,沈砚白声音压得很低:“对方知道吗?”
温见栀想起审判庭里那道隔着很远落来的视线。
她说:“可能…知道。”
沈砚白严肃道:“温同学,你说是给裴烬疏导后,出现一座迷你的水晶牢狱。裴烬是审判庭的监察长,牢狱,很可能就是他的锚点。不过,向导精神海里出现哨兵的锚点,这种事情,帝国从来没有出过先例。”
温见栀一怔。
“没有先例?”
“没有。”沈砚白说,“安抚后的依赖会消散,污染会被代谢,精神锚点也会变淡。可是按你说的,一座固定存在的监牢,碰到它,对方还能有感知。”
他顿了顿。
“这不是正常共感。”
陆沉野接得很快。
“肯定也不安全。”
温见栀没有反驳。
那东西一直在她精神海深处。
很安静。
可每次她碰到它,奇怪的共感都会顺着精神丝爬上来。
陆沉野忽然伸出手。
“给我。”
温见栀看着他的掌心。
“什么?”
“你的精神力。”
沈砚白立刻皱眉:“陆少将。”
陆沉野没看他。
他的精神力已经压过来,贴到温见栀刚刚学会的屏障外缘。
不像沈砚白的柔和。
陆沉野的精神力很稳,也很重,像雪原里沉下来的黑色夜色。它没有撞她的屏障,只贴在那里,一寸一寸地靠近。
像一头低下脖颈的黑狼。
温见栀本能地被吸引。
刚刚学会的屏障还没完全收回,蛛丝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让我进你的精神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