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没说完，席位里已经有人跟着附和。
“陆少将，A-14污染区不在今晚调度里。临时改路线，万一引起二次外溢……”
“诸位是怕污染外溢，还是怕军团查过去？”
陆沉野打断他的话。
他左手压在台面上，皮革手套绷出掌骨的线条。
全息地图里，红线范围外那个坐标点孤零零亮着。刚才还在争的人看清位置后，声音一个接一个低下去。
“白塔给军部提供的信息，坐标是A-15。”陆沉野目光冷冷扫过长桌两侧，“而我们刚得到的线索，却在A-14。两个污染区方向完全相反……”
议事厅静了下来。
“诸位当营救是儿戏？”
那官员脸上挂不住，嗓音拔高。
“陆少将这话什么意思？”
“调令和记录对不上。”陆沉野看向他，“学院任务系统莫名在半夜出错，发布早已封存的高危任务。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脚，白塔以为军部查不出来？”
他偏头示意副官，白塔席位那边，有几个人偷偷在底下交换了个眼色。
“陆少将。”
沈砚白走过来。胸前那枚属于中央白塔的徽章泛着冷光。
他视线扫过那几个声音最大的人，语气始终和缓。
“这事，确实该查。”
他唇边还带着笑。
“现在拦着，若A-14真有问题，白塔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如今情况紧急，失联小队一旦被污染区完全吞噬，就算找到人也救不回来了。不如尽早出发？”
议事厅又静了一瞬。
几个还想再争的高层沉着脸坐回去。
陆沉野看了沈砚白一眼，直起身，朝副官抬了抬下巴。
“分队。一号主队照原计划，从西侧进A-15污染区。先把失联的清理小队找回来。”
副官立刻记录。
陆沉野抬手，点向东侧那片暗紫色区域。
“再标记一下这里。”
两道红线同时亮起。
一道指向A-15西侧。
一道停在A-14旧封锁线外。
陆沉野的视线落到西侧那片灰黑色污染带上。
“周凛并入一号主队。西边那边的污染区里没有其他信号，黑豹得过去。”
副官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
“少将，A-14现在不稳定。二号组人手太少，是否等增援到了再进外围？”
“直接让他们从军部出发。”
陆沉野走到温见栀身侧。
他低下头，声音只落到她耳边。
“我带你进A-14，但你要保证，一步都不许离开我。”
温见栀看到他认真的神色。
“好。”
沈砚白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我也去吧。”
他偏头看向温见栀，语气依旧从容。
“温同学现在是我的助手，用的也是我的协同权限。少将就这样带走我的助手，怎么感觉不太合适呢。”
陆沉野没看他。
“管好你自己。”
沈砚白唇边的笑微微一僵。
陆沉野已经转身。
“出发。”
廊道尽头，停机坪的探照灯劈开夜色。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两架运输舱停在停机坪两端。
舱门大开，蓝白导航灯在地面上拉出两条亮线。引擎一启动，脚下的天台地面也跟着震起来。
A-15主队已经开始登机。哨兵和向导依次进入舱内，副官在旁边核对名单。
周凛站在舱门外，手指扣着掌心，手背青筋绷着。
黑豹伏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下扫过地面，兽瞳越过大半个停机坪，盯住另一头的二号舱。
温见栀就站在那架运输舱前。
身边还有两个碍眼的人。
副官走过来催促。
“周凛同学，这边。”
周凛没有看他。
“我去A-14。”
副官一顿，回头看陆沉野。
陆沉野从二号舱前走来。夜风卷起他的外套下摆，军靴一步步踩过地面，停在周凛面前。
“A-15还有一整队人没出来。你和黑豹过去，比留在这里有用。”
周凛猛地抬头，眼睛里压着红血丝。
“所以你就带着几个人，带着她进A-14？”
黑豹猛地伏低，喉咙里滚出低吼。
陆沉野身后的黑狼无声抬头。
离得近的低阶向导脸色一白，扶着同伴往后退。
陆沉野抬眼看他。
“这是军令。”
周凛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偏过眼，视线落到温见栀身上。
黑豹向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前爪几乎离地。周凛一把按住它后颈，手指陷进厚重皮毛里。
温见栀走到他面前。
“A-15就拜托你了。”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吹乱周凛额前的碎发。
温见栀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轻。
“那边还有一整队人没找回来，你去的话，比其他人都合适。”
她停了停。
“A-14我有别的办法，信我。”
周凛看了她很久。
舱门里的警示灯闪了两次，他才哑声开口。
“通讯别断。”
“好。”
周凛松开黑豹，转身登舱。
黑豹没有立刻跟上。
它一步一顿挪到温见栀面前，刚才还压着喉咙低吼，此刻却把头低到她手边，连爪尖都收了回去。
温见栀抬手，碰了碰它的额头。
黑豹没有躲。
“黑豹。”
周凛站在舱门里，手抓着舱门边缘，指节慢慢泛白。
巨兽停了片刻，才收回前爪，跃进舱内。进门前，它又回头望了温见栀一眼。
A-15那边的舱门开始合拢。
陆沉野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舱门闭合前最后一道蓝光扫过地面，他才伸手按住温见栀的肩，将她往二号舱方向带了半步。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没给她后退的余地。
“上去。”
温见栀回头看了一眼A-15主队的运输舱，踏上登舱梯。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舱壁上的温度指示灯泛着昏黄的光。
沈砚白已经坐定。
见她进来，他在身侧空位上拍了一下，眼角带着笑。
“温同学，这边。”
他脚边的白鹿抬起长颈，湿润的鼻尖越过半截过道，直直往温见栀这边凑。
陆沉野先一步坐下。
他扣住温见栀的肩，把她带到自己左侧坐下。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她和沈砚白之间。
沈砚白身侧那个空位还空着。
两人之间隔着陆沉野，而陆沉野长腿往过道一放，正好挡住白鹿探来的身体。
沈砚白收回手，慢慢扣上束带，唇边笑意没有变。
“陆少将连座位也要管吗？难道没有别的事要忙了？”
陆沉野替温见栀扣上安全锁，连眼皮都没抬。
“到A-14污染区之前，她归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