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凝视她片刻,忽而微仰起头,低笑了一声。
“可以。”
“好,我随队。”温见栀点头。
沈砚白琉璃色的眸中立刻盈满了喜悦。
主控台前,陆沉野交代战术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军靴踩在地砖上,撞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他面色阴鸷,大步走来。
他冷冷扫过白塔那侧尚未撤销的复核申请,侧过头。
“副官,名单加上她,级别列入首席特殊协同助手。”
副官完成权限变更,随即拉出最新的前线出发星图——
一号突击主队,目的地定在A15号污染区第二封锁线外侧核心。根据反馈,清理小队最后一次向外回传信号的位置正在这里。
巨幅三维全息地图平铺开来。
一片令人绝望的灰黑色未知污染带铺占了大半个屏幕。A15号污染区的救援突击路线已全部亮起,血红色光点沿着西侧装甲入口一路朝腹地蔓延。
“主队从西侧强行切入,首要目标是找回失联的清理小队,其次在边缘建立起临时精神隔离点和撤离点。”
温见栀立在操作台前半步,微垂眼皮,指尖轻划过旧终端。
祁昼失联前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十一分。
而那串坐标在她的终端里根本无法解析成三维地图。
沈砚白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他没有逾矩地凑近屏幕,只顺手将那部刻着特级白塔徽记的特制终端推到操作台边缘,屏幕恰好停在坐标解析页。
“用这个吧。”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失真。
温见栀抬眼看他。
沈砚白迎着她戒备的视线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退了半步。
“放心,这是助手应有的权限。”他说得极为自然。
温见栀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决定先查出祁昼的坐标位置。她指尖轻动,输入坐标。
设备亮起,弹出二次最高权限的人脸与精神波段双重验证。
沈砚白修长的指尖从另一侧虚空里探过来,在屏幕最边缘熟练地轻点了一下。指尖离她的手背极近,近到温见栀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高阶向导偏高的体温。
他身后的白鹿有些按捺不住,从主人背后探出头,湿润的鼻尖极轻地蹭了蹭温见栀的肩膀。
温见栀因这触碰微顿一瞬。
沈砚白见状,在旁边低声笑起来,语调轻柔:“别见怪。它平时眼高于顶,在白塔中央长廊里很少会对低阶学生这样主动。”
温见栀面色冷淡,头都没回:“是吗。”
沈砚白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又道:
“大概是你刚才测试时沾上了我的精神力。”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蛊惑,“让它觉得舒服。”
温见栀的指尖在终端上顿住。脑中仿佛有极细的丝线被轻轻拨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有一瞬的涣散。
对上他琉璃色的眼瞳,她喃喃:“是吗。”
陆沉野察觉这边的动静,面色阴鸷地大步走来。军靴踩在地砖上,撞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闷声响。
他强势插到两人中间,隔开彼此的视线,S级哨兵的精神力铺开。
沈砚白在少将过来的前一秒已姿态从容地退开大半步。
“准备出发。”
沈砚白抬眼,唇角笑意堪称完美,挑不出半分错处:“遵命,少将。”
“别用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陆沉野逼近沈砚白,沉声道。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白塔的手伸得太长了。”
沈砚白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陆少将今晚的脾气,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急躁了?这可不符合你在前线一贯的冷血统帅名声。”
“陆少将,温同学现在是我的助手,跟助手讨论后续工作安排,有什么不符合流程的地方吗?”
沈砚白垂眸理了理袖口,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温和,“还是说,陆少将心里对温同学有什么想法……才会把自己的想法也套在我头上?”
陆沉野眯了眯眼,手掌在身侧武器上死死压了一下,冷硬道:“只是临时助手而已。”
“明白,少将。那么,现在可以让我们准备出发了吗?毕竟时间紧迫,人命关天。”
“你们挡到我看数据了。”温见栀冷淡的嗓音响起。
两个男人都是一顿,即将撞上的精神力骤然散开。
沈砚白最先从那尴尬的氛围里挣脱出来,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又往旁边让了两步,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险些见血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陆沉野死死抿着薄唇,虽然脸色依旧黑得像炭,却也冷着脸后撤半个身位,一言不发地像尊门神般钉在温见栀身体左侧。
“正好你在,陆少将。”温见栀将手里的终端递过去,“这是祁昼之前留下的数据,我解析了一下,发现并不在营救目的地。”
陆沉野顺着她的手看去——新的坐标距离A15污染区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道裂谷。
他眉心蹙起,喊来副官。
正凑过来准备记录的副官歪了歪头,等看清全息星图上那个突兀亮在红线之外的红点时,整个人连嗓音都变了调:“A14污染区?!怎么会是A14?!”
一刹那,议事厅里所有原本还在为温见栀的去留争论不休的高层,全像被掐住了喉咙,齐刷刷转头,死死盯向那行判定结果。
他们今晚在白塔接到的最高调令,救援地点明明是A15。
陆沉野按在台面上的黑色皮革手套下,指节发出一声轻微脆响。他蓦地抬手:“副官,给我切调A14内部的实时污染状态。”
副官手忙脚乱地强行切页。
一幅完全呈现出暗紫色、代表重度异化崩溃的绝密星图在众人面前拉开。
“少将,A14号旧封锁线后方,污染目前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暴动状态。我们带出来的人手,估计不满足进去搜救的条件。”
这句话落下,整间原本还算宽敞的议事厅,彻底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白塔席位里,几名官员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陆少将!A14污染区绝对不属于我们今晚临时救援调度的合规任务范围!擅自更改作战行军路线,一旦引起边界黑潮发生二次外溢——”那名官员咬紧了后槽牙,“这个责任,我们白塔绝对不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