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把第二封信折好收进口袋，看着柜台后面那个老人。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信你收到了，它有告诉你说什么吗？”
沈清瑶把信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它说你会告诉我核心在哪里，也会告诉我怎么进去。”
那人眼皮微抬，语气淡淡地说道：
“核心不在广场那里，但所有人都以为在那，因为这个错误被重复了太多遍。”
他转身指向墙上最中央那块老旧的挂钟：“这面钟记录着这座城市最原始的时间。错乱出现之前，它是准的。错乱出现之后，它停了。它不是坏了，是时间在这里已经不再有统一的参照点了。”
说着就走到那面钟前面，伸手打开钟面的玻璃罩，指针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他指着那个位置，“核心就在钟楼里，时间已经改变了它的位置，核心它自己会动。它会在钟楼里出现，在钟楼里消失。要找到它，只能在钟楼里等。”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时间在钟楼里不是线性的，你进去待一天，出来可能是三年后；你进去待三年，出来可能只是一天。”
沈清瑶看着那面停摆的挂钟，冷静地问道：“没有人进去过吗？”
要命啊要命啊，别她进去一会儿出来成老太太了，那就完蛋了。
“进去过，有些出来了，有些没有。出来的人，都不太对。”
“不太对？”
“他们带回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或者在离开之后发现了自己已经在不同的时间线里生活了好几年。”
修钟表的人合上玻璃罩，转过身，“你可以自己决定进不进去。如果你决定进去，记住一件事，钟楼里的时间是你自己的。你进去的时候是几岁，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是另一个年纪。而且不要带太贵重的东西进去。你带进去的东西，可能会在时间线里丢失，你留给下的所有信息只能通过信件。”
“那你呢？时间都错乱了你为什么还一直开着钟表店？”
“我守着这座钟表店，是因为我相信时间终究会恢复正常，那些需要修钟表的人以后肯定会来找我，而你就是时间错乱中我确定要等的人。
你可以进去了，穿过钟楼北门，走楼梯上到顶层，核心会在那里等你。
沈清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封信里说，不要回头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进去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你熟悉的东西。也许是你以前见过的人，也许是你以前去过的地方，也许是你自己。
不要回头看，那些都不是真的。时间会复制你见过的东西来诱惑你停留。你一旦回头，就会留在那个时间里，再也回不到你现在的位置。”
沈清瑶道了谢，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街道往回走，继续朝钟楼的方向走去。
停摆的钟楼矗立在广场另一端，虽然知道自己在走向一个不会按常理流动的地方，也知道自己可能走进一个出了门就错开好几年的时间缝隙，但是依旧做不到放任不管直接回去。
她走到钟楼北门，推开门，迈过了门槛，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沈清瑶站在入口处，面前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楼梯，她抬头往上看，楼梯在拐弯处消失，看不到尽头。
钟楼从外面看只有几十米高，但内部空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楼梯一阶一阶地延伸看着就让人有种爬楼的心累。。
她开始往上走。
第一段台阶很正常，踩上去是实的，中间两段虽然越来越奇怪但还能接受。
等第四段台阶走完时，楼梯突然在她面前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向上，一条向下。
沈清瑶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两条路看起来都像普通的楼梯，但她能感觉到细微的差别，空气的流动方向不同，光照的角度也略有不同。
她想起守钟人说过的话，钟楼里的时间不是你习惯的那种时间，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没有固定的顺序。
所以没有犹豫太久，选择了向上的那条。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墙壁上的灯也越来越少。
第五段台阶上只剩一盏灯还亮着，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第六段台阶时，左手边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扇门，门是关着的，她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听到门后有模糊的说话声，但理智战胜了好奇，她没有推门。
第七段台阶，空气开始变冷，墙壁上出现了裂纹，沈清瑶走着走着，看到前方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看着她的方向，身形很小，穿着旧衣服，头微微歪着。
她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了几步，那个人影没有动，但轮廓清晰了一些。
沈清瑶认出了那套衣服的样式，是她小时候穿过的，那件浅蓝色的外套，袖口有一道她自己补的针脚。
她怔怔地站了几秒看着小时候被迫寄人篱下的那个自己陷进回忆里，好在系统出声提醒后她才回神，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拍了拍酸涩的胸口继续往上走。
墙上的灯又少了一盏，光线变得更暗，她没再回头，握着扶手继续往上走。
第八段台阶走完时楼梯终于到头了。
面前是一扇门，她累个半死，喘着气伸手推了一下，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大约几步宽。
房间中央有一面镜子，镜面是一层流动的光，边缘偶尔闪过一些轮廓。
系统告诉沈清瑶时间核心就在这里只有走进去，才能真正触碰到它的核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迈出一步。走向镜面的过程中，边缘的轮廓渐渐靠近，如同走进另一扇门。
光吞没她的那一刻，沈清瑶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缓慢地拆解。
记忆、感知、对时间流逝的判断力，在进入镜面的瞬间被掰成了碎片，又被重新排列组合成某种新的次序。
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在钟楼里，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原来的时间线上。
周围全是灰白色的光，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雾中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又走了几步，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