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说完那句话后，没有再看沈清瑶，低头继续喝搪瓷杯里的水。
沈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说时间像好几条河同时流进一个池子里，那你说的池子，就是这座城吗？”
“是也不是。”
守钟人再次把搪瓷杯放下，目光幽深：“这座城只是一个过渡池，等时间彻底混乱，外界的城市也会崩溃。”
“这座城以前是什么？”
“以前是一条时间线的交汇点，很多条时间线在这里交错、重叠、摩擦，最后错乱了，这座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清瑶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还在快速变化，从中午到深夜再到清晨，“这座城有名字吗？”
“以前有，后来没人叫了，因为叫了也没用。今天它叫这个名字，明天可能就变成另一个名字了。”
守钟人站起来走向门口，“你要找的东西不在我这里，朝东走，穿过钟楼广场，有一座图书馆，那里记录着这座城的时间档案。”
“你不用着急，时间在这里没有早晚。但如果你走错了方向，可能会走进不该走进的时间里。别走进太早的过去，也别走进太晚的未来。你现在待的现在，也不是很稳定，自己注意脚下。”
沈清瑶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街道上又变了，刚刚还完整的建筑现在有一半倒塌了，碎砖散落在路面上，剩下的半边楼体上还挂着褪色的招牌。
她沿着街道向东走，拐过一个弯后视野突然开阔，面前出现一片广场。
钟楼正在广场的另一端，钟面上的指针已经不再旋转了。
它停在了一个位置，时针指向十二，分针指向六，秒针停在中间，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
她继续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走过钟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停摆的钟。
秒针忽然向后倒退了一格，又停住了。
图书馆在广场东侧，外墙没有任何破损，窗户完整，门敞开着，门框上方刻着一行字：“时间不会消失，只会被遗忘，这里记录了一切。”
沈清瑶走进图书馆。
大厅里光线柔和，书架整齐排列，书籍和资料摆满了每一个角落。
一个女人坐在前台后面，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
她抬起头看到沈清瑶，合上书本：“你是新来的？”
“是，我想查一些关于这座城的东西。”
女人一点也不好奇，淡定地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灰蓝色封面的簿册，放在柜台上：“这座城的时间记录，从错乱出现之前到现在，都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完放回原处就行。”
沈清瑶翻开那本簿册。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时间错乱形成之前，这座城市叫时之城，是各条时间线的交汇点。
交汇点本身是稳定的，因为各条时间线在这里互相验证、互相校正。错乱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外力撕裂的。
有人在交汇点做了一项实验，试图把过去、现在、未来压缩进同一个时空节点，实验失败了，交汇点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了。错乱出现后，时间的秩序在这里失效了。”
她又翻了几页。
后面的内容记录了错乱出现后的各种现象，时间回环、时间折叠、时间重叠。
还有一些地图和图表标注了不同区域的时间状态，有些地方时间流动较快，有些地方较慢，有些地方完全停止。
在最后一页，她看到：“如果能找到时间错乱的核心，也许能修复它。核心在错乱出现的位置，但现在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在哪里，它被时间淹没了。”
沈清瑶合上簿册，放回柜台上：“我想找到时间错乱的核心位置，你有没有听说过？”
女人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
“那你需要穿过钟楼广场，错乱出现的位置就在广场附近。但你要记住，越靠近核心，时间越不稳定，你可能会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不要相信任何你看到的东西。”
沈清瑶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沿着一条窄巷走到尽头，面前是一条横向的街道，比主街窄一些，两侧都是居民楼。
其中一栋楼的门开着，门口的台阶上落着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已经开了，露出一角叠好的信纸。
沈清瑶弯腰捡起那封信，抽出信纸展开。
她先看了一眼落款日期，这封信写于三天前，上面写着：“致沈清瑶”。
沈清瑶微微愣住，继续往下读：“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正在错误的年份里。我不知道你收到了多久，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一天读到。但写信的时候，我能看到你那一天，你的衣领是竖着的，你刚走进一条窄巷。
不要从钟楼广场下去，核心不在那里，在地下。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没有找到核心，但你很快就会找到的。”
沈清瑶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件的内容与她当下的行动直接相关，而且精确到了她穿过窄巷时衣领的状态。
难道是这个时空错乱下未来她写给现在她的？
她站了一会儿，把信放进口袋里。
窄巷从她来时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主街，她沿着窄巷往回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一条路通向钟楼广场，一条路通向更深的城区。
她选择了通往城区的路。
窄巷走完后变成了一条更宽的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增高。
街角有一家店铺，店门开着，看样子是钟表店。
在时空错乱的地方还有钟表店开着，沈清瑶好奇地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去。
店铺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深处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用工具修理一只怀表，听到有人进门没有回头，“钟楼广场的事，你不要去。”
“你认识我？”沈清瑶问。
“你之前就来过我这里了。”
他放下工具，转过身来，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放在柜台上：“这有一封信，是未来的你写的，她知道你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这里，所以让我转交给你。”
沈清瑶看着柜台上的信，奇怪道：“你见过之前的我，也见过未来的我，为什么你不受时间影响？”
“这座城的活物在时间错乱时就莫名变特殊了，除了那些死物之外，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不受时间错乱影响，但外来生物不行。”
沈清瑶眸子微睁。
这算不算是时间错乱带给这些人的超能力？
她没再多想，伸手拿起来信展开：“你到了修钟表的地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相信。他会告诉你核心在哪里，也会告诉你该怎么进去。但要记住，进去之后，不要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