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炸开了——不对,不是炸,是裂。
表皮从中间分成两半,往两边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没有果肉。
里面是土。
八百公里直径的果实内部,装满了土。
深褐色的,湿润的,看起来很松软的土。
土从裂开的口子里往外流,落进首都星的大气层,落到地表。
第一捧土落在广场上,离林晚宁大概三十米。
土落地之后没有散开,而是聚拢,然后往上堆,堆到两米高的时候停了。
然后那堆土动了一下。
石头从土里长出来,先是碎石,然后是块状的岩板,岩板互相咬合,拼成了一个轮廓,肩膀,手臂,胸膛,腿。
一个人形站在那堆土上。
身高超过两米三,比泰坦还高一点。
全身覆盖着岩石,不是穿的铠甲,是长在身上的,岩板与岩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底的岩浆在流。
头发是深褐色的,很短,硬硬地立着,皮肤露出来的部分是深麦色的,有很多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同样有暗红色的光。
眼睛是黄褐色的,没有瞳孔的形状,整个眼球都是那个颜色,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系统面板弹出。
【第25次联动签到完成。】
【获取实体:十五级创世伴生兽灵·息壤之龙(地脉)。】
【名称:岩岳。】
【等级:十五级(本源级)。】
【核心能力:息壤。可无限生长的土壤,能承载任何重量、任何规则、任何存在,其身即为大地,其地即为疆域。】
【特别提示:该兽灵为“载体”本源,理论上可承载整个宇宙的重量。缺点:不会说话(词汇量不足),行动缓慢,认死理。】
林晚宁看着最后那行提示,词汇量不足。
那个石头做的男人低下头,黄褐色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单膝跪下了。
跪下的动作很慢,膝盖砸在合金地面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坑,坑的边缘裂开,他没管,伸出双手。
那双手很大,掌心全是老茧一样的岩石纹路。
他捧起了林晚宁的右脚,林晚宁的鞋是一双旧的白色运动鞋,鞋边已经磨黑了,鞋带打了两个死结,因为原来的鞋带断过一次,她自己接的。
岩岳捧着这只脚看了三秒。
“主君。”
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星空太硬,别硌着脚。”
停了两秒,“踩我。”
广场上安静了。
林晚宁低头看着自己被捧在半空的那只脚。
大脑在运转。
目标:评估新兽灵的实用价值。
十五级,本源级,能力是无限生长的土壤,可以承载任何重量。
在农业里,土壤是所有生产的基础。
没有土,种子无处扎根,肥料无处附着,水分无处储存。
她现在有一棵能长满宇宙的树,有一整颗星球的种植区,但所有的土都是木槿转化出来的高维碳水化合物,成分单一,长期使用会板结。
现在来了一个活的土。
无限生长的土。
这意味着种植区的面积可以无限扩大,意味着不需要再翻土、施肥、换土。
产能问题解决了。
“把脚放下。”林晚宁说。
岩岳没动。
“放下。”
“会硌。”
“地上是合金,不硌。”
岩岳看着她,黄褐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往下降了三厘米,然后停住。
土从他的手臂里流出来,在林晚宁的脚下铺开,铺成一块方形的地毯,大概两平米,土是软的,踩上去有弹性。
他这才松手。
林晚宁的脚落在土上,确实软。
她试着走了两步,那块土跟着她移动,她走到哪儿,土铺到哪儿。
“不用,收回去。”
岩岳的手抖了一下,土没收。
“收。”
土慢慢缩回他的手臂里,他还跪着,头低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玄岩在这个时候往前走了两步,他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已经裂了三道缝的金丝单片眼镜,皮鞋在合金地面上敲出两声,他站到岩岳侧面,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这位新来的。
玄岩的第一反应不是敌意。
是评估。
这个新来的,等级十五,比他高五级,能力是承载,跟他的重力场功能上有重叠,他的重力场也是用来托住、压住、稳住东西的。
主君脚下踩什么,一直是他在管,重力参数是他调的,从三十七倍调到一倍是他做的,地面稳不稳是他负责的。
现在有人把土铺到主君脚下了,而且是用跪着的姿势铺的。
玄岩在心里过了一遍,臣的职责是执盾,执盾的意思是挡在前面,不是趴在下面。
这位新来的,选的是下面。
下面这个位置,他没有考虑过。
疏忽了。
玄岩把这个失误记下来了。
“新来的。”玄岩开口,行政公文的调子,“汇报姓名,等级,职能。”
岩岳抬头看了他一眼。
“岩岳。”
停了很久。
“十五。”
又停了很久。
“土。”
三个词,加起来五个字。
玄岩推了推眼镜。“……”
汇报格式不规范,但内容完整,可以。
“主君脚下的地面稳定性由臣负责,你的息壤如果要铺设,需要先向我报备重量参数,避免与重力场发生干涉。”
岩岳看着他,眼睛里那两块石头没有动。
“不懂。”
玄岩的嘴角动了一下。
“意思是,铺土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岩岳想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疾风都开始摇尾巴了。
“好。”
玄岩转身,走回林晚宁身侧两步的位置站好,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在心里补了一条:需重新评估“臣”的职能边界,主君的正下方为战略要地,此前存在防御空白。
蛛翎从林晚宁的另一侧探出头,红色的竖瞳把岩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十五级。
比他高一级。
蛛翎的手指在背后勾了一下,一根透明丝线弹出去,想去缠岩岳的命运线。
丝线碰到岩岳的身体,穿过去了。
没缠住。
蛛翎的表情僵了半秒,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
“姐姐。”
蛛翎拽了拽林晚宁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命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