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了枕头边。
她翻了个身，后腰传来一阵钝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傅玄屹坐在床边，手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定在原位。
手还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云湘趴回去，脸埋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你一晚没睡？”
“睡了。”
“骗人。你衬衫都没换。”
“带了。”
“那你为什么不换？”
“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云湘从枕头里抬起脸，侧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银丝边框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盯着那点弧度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傻子。”
“嗯。”
“我说你傻子。”
“听见了。傻子。”傅玄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饿不饿？”
“不饿。”
“周姨送了粥。”
“那不早说？扶我起来。”
傅玄屹把她从床上捞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端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打开。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云湘低头看了一眼。“周姨呢？”
“在楼下。和谭维一起吃早饭。”
“那你吃什么？”
“等你吃完。”
云湘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啊……”
傅玄屹看着她。云湘也看着他。勺子悬在半空中，热气袅袅地飘。傅玄屹低头，吃了。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皮蛋的香和瘦肉的鲜混在一起。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吗？”
“嗯。”
云湘笑了，舀了一勺自己吃。“还行，没我做的好吃。”
“你会做饭？”
“会。煮泡面。”
“……那叫做饭？”
“烧开水，下面，加调料，三分钟出锅。怎么不叫？”
傅玄屹没接话，端过保温桶，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云湘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傅玄屹。”
“嗯。”
“你是不是第一次喂人吃饭？”
“怎么了？”
“手法太生疏了。差点戳我鼻子里。”
“……将就吃。”
“不将就。你好好喂。喂不好重喂。”
傅玄屹深吸一口气，舀了第二勺，精准地送进她嘴里。
云湘嚼着粥，笑了。“这次还行。孺子可教。”
病房外面，谭维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耳朵竖着。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出来。
喂粥，斗嘴，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粥，忽然觉得不香了。不是粥不好吃，是被塞了一嘴狗粮。
与此同时，京城某高档会所。
苏棠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姓钱，钱万豪，万豪传媒的董事长，傅氏传媒的死对头。
头发稀疏，肚子挺大，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苏棠穿着一件低胸连衣裙，化着浓妆，眼眶红红的。
“钱总，您帮帮我……我现在被全网骂，戏也拍不了了，公司也跟我解约了……”
钱万豪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着她。
“帮你？我怎么帮你？”
“您不是跟傅氏有仇吗？云湘是傅氏的人，您帮我，就是打傅氏的脸。”
钱万豪笑了。“你倒是会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我凭什么帮你？你在我这，有什么价值？”
苏棠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钱总，您想要什么价值，我就有什么价值。”
钱万豪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笑了。
“行。我养你。”
苏棠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又像哭又像笑。
“谢谢钱总。”
钱万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资源我有的是。但是你要听话。”
“我听话。”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
钱万豪松开手，靠在沙发上，笑了。
“那先给傅氏添点堵。你那个戏，不是还没拍完吗？”
“没……没拍完。”
“那就继续拍。我让人去谈。你回去，把女主的位置抢过来。”
苏棠愣了一下。“女主？可是女主是云湘……”
“云湘受伤了，拍不了。你顶上，不是顺理成章？”钱万豪端起酒杯，晃了晃，“她受伤是你推的。她拍不了，你顶上。这叫一石二鸟。”
苏棠看着他的笑容，后背有点凉。但她没有退路。她点了点头。“好。”
晚上八点，京城卫视。《星途璀璨》第一期，准时开播。
云湘趴在病床上，手机支在枕头前面，屏幕上是综艺画面。
傅玄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
刀锋划过果皮，一圈，两圈，三圈，苹果皮完整地落下来，没断。
综艺里，云湘穿着运动装，站在密室门口。
弹幕疯狂刷屏“云宝！云宝来了！”
“云宝的综艺首秀！”“期待云宝！”
密室逃脱环节。
六位嘉宾被关在一个密室里，墙上挂着密码锁，桌上摆着道具，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其他嘉宾在讨论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那个密码怎么解？
云湘站在旁边，没说话。
扫了一眼房间，走到墙边，掀开一幅画。后面藏着一个数字。
又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条。
又走到桌子下面，摸到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全程没说话。其他嘉宾还在讨论，云湘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嚓。门开了。
弹幕炸了。
“云宝是开了天眼吧？！”
“三分钟？？？其他嘉宾连第一个线索都没找到！”
“云宝：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密室逃脱硬生生被云宝玩成了密室散步。”
“云宝以前是干什么的？这解密速度不科学！”
“听说她以前在国外待过。具体干什么不知道。”
“不会是特工吧？”
“楼上你小说看多了。”
傅玄屹看着弹幕，嘴角弯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云湘接过来，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傅玄屹。”
“嗯。”
“你猜我为什么解那么快？”
“为什么？”
“因为那个密室的道具，是我朋友设计的。”
“你朋友？”
“嗯。他在国外专门做密室逃脱。全球排名前十的密室，有五个是他设计的。”
傅玄屹沉默了片刻。“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云湘想了想。“不会唱歌。”
“别的呢？”
“不会跳舞。”
“还有呢？”
“不会撒娇。”
傅玄屹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上，啃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屏幕，睫毛一扇一扇。
这叫不会撒娇？他没说，把削下来的苹果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综艺还在继续。第二个环节，溪降。六位嘉宾换上装备，站在瀑布顶上。下面是十几米的悬崖，水流湍急，冲击在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弹幕又开始了。
“这个环节好危险！”“云宝腰上还有伤吧？能行吗？”
“等等，云宝不是腰受伤了吗？这个是之前录的。”
“对，这个是录播。云宝受伤是后来的事。”
其他嘉宾一个个下去，尖叫此起彼伏。轮到云湘，她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教练在旁边说：“别怕，慢慢来。”
云湘点了点头，抓住绳子，脚一蹬，整个人顺着瀑布滑下去。
速度很快，身体很稳，没有尖叫，没有犹豫。像一只鹰，俯冲下去。
弹幕又炸了。
“云宝这是第一次玩溪降？骗人的吧？！”
“这动作比教练还标准！”
“云宝你以前是不是特种兵？”
“不是特种兵，是总裁。总裁无所不能。”
云湘落水，解开绳子，游到岸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全程面无表情。
弹幕已经开始疯魔了
“云宝好帅！帅哭了！”
“云宝娶我！”
“云宝你是我的神！”
“云宝：溪降？小意思。”
综艺播完。
#云湘密室逃脱#冲上热搜第一。
#云湘溪降#冲上第二。
#星途璀璨#冲上第五。
评论区全是夸的。
“云宝太帅了！密室三分钟通关，溪降比教练还稳！”
“这真的是第一次上综艺？一点都不怯场。”
“云宝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这身体素质，这反应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
“楼上的，云宝以前是总裁。总裁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总裁也不需要溪降吧？”
“云宝的事情你少管。”
云湘趴在床上，刷着评论，嘴角弯着。
傅玄屹在旁边，也在刷手机。忽然开口：“你粉丝破千万了。”
云湘看了一眼粉丝数10，023，456。她笑了一下。“还挺快。”
“你微博发了什么？”
“没发啊。”
“那为什么涨这么快？”
云湘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傅玄屹看着她。“嗯。是好看。”
云湘愣了一下。“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夸我？”
“因为你确实好看。”
云湘盯着他看了三秒，把脸埋进枕头里。“傅玄屹，你今天不对劲。”
傅玄屹没说话。他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阳光照在上面，细软的绒毛泛着光。确实好看。
第二天上午，云湘办了出院手续。
腰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走路的时候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谭维开着车，把她送到顾氏集团楼下。
云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眼睛疼。
她走进大厅，前台站起来。“您好，请问找谁？”
“顾总。约了十点。”
“云湘女士？”
“嗯。”
“这边请，顾总在顶楼等您。”
电梯上了顶楼，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云湘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顾行舟。顾氏集团cEo，京城商圈最年轻的掌舵人。
他看见云湘，笑了。“云湘，好久不见。”
“顾总，好久不见。”
“别叫顾总。叫哥。”
云湘笑了。“行。顾哥。”
顾行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坐下。云湘在他对面坐下来。
“伤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顾行舟给她倒了一杯茶，“你那个AI工程，我看过了。”
“怎么样？”
“很好。二十亿，值。”
云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签？”
“签。”顾行舟从桌上拿过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推过去。“你看看。”
云湘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你不怕我坑你？”
“你坑我？”顾行舟靠在沙发上，“当年在军区，要不是你，我这条腿就废了。你坑谁也不会坑我。”
云湘没说话。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军区训练，顾行舟从高处摔下来，腿骨骨折，血流了一地。
是云湘给他做的急救，止血，固定，送医，全程没耽误一分钟。医生说再晚十分钟，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一码归一码。”云湘拿起笔，签了名字，“生意是生意。”
“行。生意是生意。”顾行舟把合同收好，“那说完了生意，说点别的？”
“说什么？”
“你那个综艺，我看了。”
“然后呢？”
“然后觉得你不当艺人，可惜了。”
云湘笑了。“我当艺人是为了还债。”
“我知道。三百七十二亿。”顾行舟端起茶杯，“所以我想帮你快点还。”
云湘挑眉。“怎么帮？”
顾行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剧本，推过去。云湘低头一看——《暗流》。
悬疑剧，女主，双面间谍。
“我投资的戏。导演拿过国际大奖。男主是影帝。你演女主。”
云湘翻开剧本，看了几页，合上。“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合适？”
顾行舟笑了。“因为你在军区待过。间谍戏，你不需要演。你本来就是。”
云湘沉默了片刻。“顾哥，你这是在给我画饼？”
“画饼怎么了？”顾行舟靠在沙发上，“我画的饼，用料实在。你吃不吃？”
云湘看着他，笑了。“行。我吃。”
她站起来，拿起剧本。“档期呢？”
“下个月。”
“我腰伤还没好。”
“等你。”
云湘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等等。”顾行舟叫住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当年你帮我垫的医药费。一直没机会还。”
云湘看着那个信封，没接。“不用了。”
“不行。”顾行舟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欠三百多亿，我帮不上忙。但这个，必须还。”
云湘低头看着信封，厚厚一叠。她笑了一下，收起来。“行。那我收下了。”
“还有。”顾行舟顿了顿，“苏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云湘抬头。“你知道？”
“圈子里都知道了。她找了钱万豪，钱万豪包养她，砸资源让她继续拍戏。”
云湘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急？”
“急什么？”
“她抢你的角色。”
云湘笑了。“她抢不走。”
“为什么？”
“因为那个角色，是我不要的。”
顾行舟愣了一下。“你不要了？”
“嗯。腰伤了，拍不了。让给她。”云湘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顾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年听我的话。”云湘笑了，“没截肢。”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那条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他笑了一下。“该谢的是我。”
云湘走了。门关上。
顾行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保姆车驶出停车场，叹了口气。“慕容璟，你女儿比你还会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