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屹走出病房,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谭维靠墙站着,手里还攥着手机。看见傅玄屹出来,站直了身子。
“傅总。”
“查到了吗?”
谭维愣了一下。“查什么?”
“针。”
“还没.......”
“让傅东来见我。”
“是。”
五分钟后,傅东出现在走廊尽头。黑色西装,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声音很轻但很密。
“傅总。”
“星耀传媒。苏棠。查。”
“查什么?”
“查到她破产为止。”
傅东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是。”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谭维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凉。
他跟了傅玄屹这么多年,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查到破产为止”。
不是“查清楚”,不是“给个教训”,是“查到破产为止”。
谭维咽了咽唾沫,默默退回病房。
云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谭哥?”
“嗯。”
“他是不是生气了?”
谭维张了张嘴。“你看出来了?”
“嗯。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云湘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平时说话也平静,但是那种平静是。
他在控制。刚才那种平静是.......他不想控制了。”
谭维在床边坐下来。“你倒是了解他。”
“不了解。”云湘闭上眼睛,“但是我能感觉到。”
走廊里,傅玄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傅东发来的消息
“星耀传媒,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赵鹤年。旗下艺人二十三人,苏棠是头部。公司业务涵盖影视、综艺、广告。近三年财务状况良好。”
“但是”傅东又发了一条。
“有个事,圈内都知道,但没人敢报。星耀传媒涉足灰色产业。选妃、潜规则、人体交易。有证据。”
傅玄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拨了电话。
“证据够不够?”
“够。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赵鹤年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人脉很广。动他,会有阻力。”
傅玄屹笑了。很轻。
“人脉?他有人脉,我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今晚动手?”
“今晚。”
挂了电话,傅玄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有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的脸映在玻璃上,看不清表情。
凌晨两点,微博炸了。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组照片和聊天记录.
【星耀传媒:选妃、潜规则、人体交易。一个也不能少。】
照片里,赵鹤年搂着年轻女孩,背景是夜总会包厢。女孩的脸被打了码,但赵鹤年的脸清清楚楚。
聊天记录里,赵鹤年和“客户”的对话价格、年龄、相貌、服务项目,明码标价。
评论区炸了。
“卧槽!!!星耀传媒???”
“赵鹤年???这不是苏棠的老板吗?”
“人体交易???这是犯罪啊!!!”
“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怪不得苏棠敢在片场动手,原来公司就是干这个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星耀传媒的艺人都查一查吧。谁知道还有多少黑料。”
热搜榜刷新。
#星耀传媒选妃#第一。
#赵鹤年潜规则#第二。
#星耀传媒人体交易#第三。
#苏棠#第四。
苏棠的微博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了。全是骂的,骂她恶毒,骂她装白莲花,骂她公司是犯罪窝点。
苏棠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瘫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热搜上的字刺得眼睛疼。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她拿起手机,拨了赵鹤年的号码。
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又拨。关机了。
苏棠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流。
凌晨三点,星耀传媒官微发了一条声明。
【星耀传媒V:关于网上流传的不实信息,我司已委托律师处理。对于恶意造谣者,我司将追究法律责任。】
评论区一秒沦陷。
“不实信息?照片也是不实的?赵鹤年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聊天记录也是不实的?转账记录也是不实的?”
“律师?你告谁?告受害者?”
“星耀传媒,你们完了。”
凌晨四点,又有一批证据被爆出来。这次是账目星耀传媒的财务记录,转账记录,备注栏写着“服务费”“介绍费”“陪游费”。
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炸来形容了。
“这他妈不是娱乐公司,这是老鸨公司。”
“赵鹤年呢?出来走两步?”
“警察呢?怎么还没动静?”
凌晨五点,警方通报。
【京城公安局:关于星耀传媒涉嫌组织卖淫、非法经营一案,我局已立案侦查。犯罪嫌疑人赵鹤年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赵鹤年被抓了。戴着黑头套,被两个警察押着,塞进警车。闪光灯咔嚓咔嚓,照得夜空发白。
凌晨六点,星耀传媒官微删光了所有微博,头像变成了灰色。
早上七点,苏棠的经纪公司宣布与她解约,星耀传媒旗下艺人,集体发声明解约。
微博热搜榜前十,有七条跟星耀传媒有关。网友开始疯狂玩梗
“星耀传媒:一夜爆红。不是红,是红得发黑。”
“赵鹤年:我进去了,你们随意。”
“苏棠:我老板进去了,我怎么办?网友:你也进去。”
傅氏私人医院。
云湘是被疼醒的。
腰上的伤口不算大,但麻药退去之后,那种钝钝的疼从后腰蔓延到整个背部,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搅。
她趴着,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旁边床头柜上放着止疼药。
医生开的,说疼得厉害就吃一颗,一天不能超过两颗。
她伸手摸了一颗,干吞了。等了十分钟,还是疼。又伸手去摸第二颗。
手被握住了。
傅玄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床边,把药拿走。
“一天只能吃两颗。”
“我才吃一颗。”
“这颗是第二颗。”
“不是。第一颗我没吞好,化了一半。”
“药不能化。”
“能的。含化。”
傅玄屹看着她。脸色很白,嘴唇干裂,额角有汗,但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倔强。
“云湘。”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云湘想了想。“不傻。就是有点烦人。”
傅玄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避开伤口的位置。
“疼?”
“嗯。”
“忍一下。半小时后能吃下一颗。”
云湘气笑了,一笑,腰就疼,一疼,笑容就僵住。
傅玄屹的手掌贴在她后腰,轻轻捂着,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热量渗透进去。
钝痛还在,但被温热的掌心覆盖,好像没那么难忍了。
云湘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傅玄屹。”
“嗯。”
“睡不着。”
“闭眼。”
“闭了。还是睡不着。”
傅玄屹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哄小孩。
云湘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但她不想睡。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怕睡着之后再醒来,会更疼。
“傅玄屹,你别走。”
“不走。”
“你保证。”
“保证。”
云湘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傅玄屹低头看着她那张脸苍白,眉头微蹙,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翅膀。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云湘的手慢慢松开了。呼吸彻底均匀下来,沉沉睡去。
走廊里,谭维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他看着病房的门,没进去。
傅东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谭哥。傅总呢?”
“里面。云宝刚睡着。”
傅东站在门口,没敲门。“等傅总出来吧。”
“那个......星耀传媒的事,是你干的?”
傅东看了他一眼。“傅总让查的。”
“查成这样?”
傅东没说话,把文件夹打开。谭维低头看了一眼.......赵鹤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警方通报。
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脸色越白。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
“赵鹤年真的组织卖淫?”
“嗯。”
“真的选妃?”
“嗯。”
谭维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这种人,死不足惜。”
病房的门开了。傅玄屹走出来,轻轻关上门。
“傅总。”傅东递上文件夹。
“星耀传媒的事,已经处理完了。赵鹤年被刑拘,公司账户被冻结,艺人全部解约。苏棠那边.......”
“她怎么样?”
“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让她躲着。”
“是。”
傅玄屹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
谭维小声说:“傅总,外面来了很多粉丝和记者.......”
“让傅东处理。”
傅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傅玄屹看向谭维。“云湘的行程,往后推一周。”
“一周?可是剧组的档期.......”
“档期是剧组的事。她的身体,是我的事。”
谭维张了张嘴,把“可是”咽了回去。“好。”
楼下,医院大门口。
粉丝拉了横幅——“云宝早日康复”“云宝我们等你”。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蹲在台阶上,有人甚至带了梯子。
傅东走出来,身后跟着八个黑西装保安。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云湘需要静养。不接受采访。不接受探视。”
记者们开始喊。“那云湘的伤情怎么样?严重吗?”
“傅总对星耀传媒的事怎么看?”
“苏棠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傅东没回答。保安上前,拉起隔离带,把人群挡在门外。
粉丝们没有闹,把花和礼物放在门口,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谭维站在窗口往下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病房。云湘还在睡,傅玄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谭维转过身,背靠着墙。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云湘受伤#还在第一。
他点进去,看到一条评论。
“云宝受伤,傅总发飙,星耀破产。这才是真正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下面有人回复。
“不是冲冠一怒。是——你动她一下,我让你全家破产。”
谭维看着那条评论,笑了一下。
傅东处理完楼下的粉丝和记者,回到病房门口。
谭维还靠在那,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子捏在手里,扁了。
“走了?”谭维问。
“走了。花收了三大车,礼物堆了一仓库。”傅东顿了顿,“还有个事。”
“什么?”
“苏棠跑了。”
谭维愣了一下。“跑了?跑哪了?”
“不知道。公寓没人,手机关机,经纪人也联系不上。”傅东压低声音,“傅总说,不用追。”
“不用追?”
“嗯。傅总说......让她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谭维没再问。
他转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云湘还在睡。
傅玄屹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捂着。
姿势没变过。
从昨晚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
谭维收回目光,靠在墙上。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苏棠跑了。
但她能跑哪去?
国内?傅玄屹要找人,掘地三尺也能挖出来。
国外?云湘在国外的人脉,比傅玄屹还深。
谭维想起云湘手机里那个“混吃等死养老院”群,想起那群动不动就要“黑进微博系统”“拆了影视公司”“提枪上战场”的“二流街溜子”。
又想起“酱板鸭老头乐”群里那群动不动就要“调监控”“派兵”“抓人”的六七旬退休老头。
苏棠跑?
她能跑到外太空去?
谭维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星耀传媒破产#已经冲到第一。
他点进去。
第一条是警方通报,第二条是星耀传媒的破产公告,第三条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帖子。
“苏棠失联。疑似畏罪潜逃。”
评论区全是玩梗的。
“苏棠:我跑了。
网友:你跑啥?你又没犯法。
苏棠:我推了云湘。
网友:推人要坐牢?
苏棠:我老板进去了。
网友:那是你老板的事。
苏棠:我怕傅总找我算账。网友:你怕傅总,不怕云总?”
“苏棠:我跑了。
云湘:哦。你跑吧。我睡醒了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