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旁人来挖鲁娘子过去,只是我说那人诬陷鲁娘子的原因,多半就是这样了。”
宝钗笑眯眯地解释,鲁娘子来得晚,一时竟没有理会得她的意思,一脸的茫然。
萧月娘先时迷茫,继而眼睛一亮,击掌叫道:“原来是这样!我竟没想到!”
看着鲁娘子依旧不解,萧月娘向她解释道:
“前些时日我不是同你说有人仿冒咱们家的货造假?如今他们造得不像,是因为不知道咱们的做法。
若是借着这回撵走了你,转头立时便有人请了你去,届时下给咱们铺子的单子尽数被截去,咱们还都不知道呢。”
鲁娘子闻言瞪大了眼睛,“老天爷!这些人竟这般大的胆子!难道不怕咱们报官抓他们吗?”
宝钗抿唇而笑。
报官?
抓他们?
人家正正经经的做生意,总不能说人家卖出去的货都是截得自家的渠道吧?
只要偷偷摸摸的捂得严实,怕是等自家的生意凉了,她们这边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头那边得到了顾客的认可,再降下几分利,轻松便又是一个新的品牌。
所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外如是了。
“那,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将计就计!”鲁娘子蹙着眉想了片刻,突然说道。
宝钗看着她,眼含笑意,“鲁娘子的意思是,假作我们借此机会撵走了你,再看看是哪一家来请你。
这样一来,顺藤摸瓜的,就能找出来幕后黑手是谁了。”
“我正是这个意思。”鲁娘子点头道。
萧月娘摇头表示不同意。
“这样一来,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是的,原先人人都说我仗着安国公世子的势,如今世子离了京,怕是旁人以为我失了倚仗。
若是你以身为饵,对方没了忌惮,再陷你于危险之中,反是我的罪过了。”
宝钗嘴角微勾,淡淡一笑,否了鲁娘子的提议。
但她却十分坚持,且带着几分羞愧道:
“大姑娘有所不知,我那男人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里只知混吃等死倒也罢了。
就连我拿回去的工钱,他也要拿去吃酒赌钱,全然不管我们母子的死活。
不瞒大姑娘,这回我也想借了这个机会,就同他说因着他在外头浑说,铺子里把我撵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找我要钱去赌。”
宝钗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向前探出了少许,正色问道:
“鲁娘子自己可以养得了自己,亦能养得了孩子,如何还守着这个男人过活?”
她这话却惊得鲁娘子瞪大眼睛往后跳了一步,骇道:
“大姑娘说这样的话……都道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他如今活得好好儿的,我不守着他,难道做那二嫁的妇人,叫人背后说嘴不成?”
宝钗沉默不语。
她自觉已经尽力融入到这个社会中来,可还是有时候会感觉自己的灵魂同这里格格不入。
就好似现在,明明自己有谋生的能力,却依然要和一个寄生虫一样的烂男人纠缠着过日子……
罢了,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萧月娘思忖片刻,道:“鲁娘子想是没明白大姑娘的意思,如今顾世子不在京城,咱们身边也没什么可用的人手。
如果那人把你挖过去,逼着你把咱们家的秘方拿出来,再把你撵了出去……”
鲁娘子望着两人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相信大姑娘和萧娘子不会等我被人家逼问出了秘方还不来寻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
薛宝钗哑然失笑。
她和萧月娘一样,都是钻了牛角尖,陷入了死胡同。
她们的本意不过是找到制造假货的幕后黑手,难道还要徐徐图之不成?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鲁娘子当真是有勇有谋。”
旁人的私事她不予置评,既是商量妥了,随即几人便作了一场戏。
满院子的人眼睁睁看着眼圈通红的鲁娘子捂着嘴忍着哭跑出了厢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还是萧月娘出来说明了缘由,道是小雀儿举报有功,东家知道了鲁娘子生了外心,将她撵了。
另外,还要赏小雀儿和她娘,叫大家都跟着学一学,这样的人才叫忠心哩。
小雀儿喜出望外,出去找了她娘,两个人到屋里向宝钗磕头谢恩,领了赏赐,趾高气昂地在众人面前好生炫耀了一番
背转过身,大家却都极为唾弃她们母女。
“平日里鲁娘子虽然严厉,可对她也是极好,上回抬货,她直嚷嚷累,鲁娘子还叫她一旁歇着去呢。”
“似这样的人都是没心肝的,今儿害了鲁娘子,明儿还不知道害谁呢,离远一些总是没错。”
“就是,这对儿黑了心的母女,往后你们谁要离她们近了,可就别搭理我了。”
“只可惜了鲁娘子……”亦有人叹息道。
隔着窗户,薛宝钗将这些话尽数听在耳朵里。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得罪的人倒是不少。”
“她先来时还好,嘴甜,也机灵,后头许是自觉跟她娘站稳了脚跟,才一天天跋扈起来了。”
萧月娘想到这么快就把鲁娘子“撵”走了,很是有些担心。
“大姑娘,若真个寻到了幕后作梗之人,咱们可要亲自寻上门去动手?”
宝钗微微一笑,“不着急,鲁娘子这会子才走,叫人跟着小雀儿的娘,看看她上哪里报信儿去。
我也要去寻些帮手来,或是晚上,或是明日,定是极快便能有了结果的。”
她要寻什么帮手,并未跟萧月娘分说清楚。
不过萧月娘倒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她,只要她说能成,自己便不担心。
离了铺子,马车缓缓启动。
若是此事寻了贾府,以贾琏的能力,定也能将事办成。
可是现在王氏和王夫人粘粘乎乎的,一心盘算她的婚事,再走得近了,怕不正中她们的下怀?
也不知道这顾松越去了哪里,如果他还在京城,只光扯虎皮做大旗,事情也要简单许多。
直到此时,宝钗才觉出那人的好来。
可惜,后悔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