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们可要去寻了安国公夫人帮忙?”香菱好奇地问。
薛宝钗想了想,摇了摇头。
颜夫人虽对她好,但到底也只是个内宅的妇人,自己因着商事去寻她,有些不大妥当。
马车行经闹市,拐入一条幽静小道,河水潺潺,岸边有浣衣的妇人大声说笑。
小令食园如今每日里热闹得很,去岁挣了钱,把前院也收拾出来,招待男客。
后院僻静幽雅,专门招待女客。
马车径直进了二门,宝钗下车,唤来掌柜,吩咐了几句。
胖胖的掌柜眼睛一亮,笑道:“大姑娘寻这人倒是巧了,正好在咱们这里请客哩。”
薛宝钗道:“确是巧了,劳烦掌柜的与他悄悄问一问,只道我有事相求,看他来不来罢。”
掌柜的连声应下,就出去了。
不多时,请宝钗在内院与外院的交界处的亭中坐下,便有一年轻男子大步行来。
“冒昧请裘大人前来,还请大人勿怪!”
薛宝钗忙起身福了一礼,温声说道。
裘良连道“不敢”,面容有些严肃,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道:
“先时顾世子离京,托我照拂京中旧人,今日姑娘既寻了我,我定是没有推辞的。
只是不知姑娘有何事相托,尽管说来便是。”
薛宝钗眨着眼睛,有些不明白他这话有何意味。
顾松越托他照顾自己,所以自己一请他,他就来了?
不知他是以什么身份,托别人照顾自己……
薛宝钗面上发烫,强自镇定下来,把自己想借他的人手查事说了。
裘良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略沉吟片刻,道:
“虽只是商事引起的冲突,但此时敌人在明处,大姑娘在暗处,有心算无心,稍有不慎,难免吃亏。
既我受人之托,定要忠人之事,这就差了妥贴之人应大姑娘的差遣,若是有事,随时寻我就是。”
得了他这话,薛宝钗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待见到他差来的人,更是眼睛一亮。
四条年轻力壮的汉子,看起来个个精明强干,不似一般的家丁小厮。
裘良走前留下话,这些皆是跟随他多年的贴身随从,最是忠心不二。
领头的名唤裘齐,生得一副稳重模样,双目铮铮,看起来便十分可靠。
薛宝钗将自己的打算和鲁娘子的住址与他说了,只见他低着头想了想,遂点头道:
“大姑娘的意思,裘齐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了人下去,在暗处保护鲁娘子。”
见他聪慧通透,宝钗越发满意,笑眯眯道:
“那就劳烦裘侍卫。若是发现有人接触鲁娘子,诱之以利,还请裘侍卫嘱咐当值的兄弟跟上一回。
此事关系到我家铺子的存亡,如果能借此揪出背地里陷害我家之人,我定要好生谢过裘侍卫的。”
她一边说着,浅浅福了一礼。
裘齐不敢生受,连忙侧身避过,低着头道:
“大公子既将我等借与大姑娘用,这些便是我等分内之事,不敢当大姑娘的谢。
若无其它事,我便与兄弟们去了,只是不知,若是查出来什么,又该如何联系大姑娘?”
怕他们不好寻了自己,薛宝钗便将胭脂铺子的地址告知。
没想到这裘齐竟然知道凝香雪所在,倒是省了许多口舌。
将这事安排妥当,才回到家,便见贾宝玉的小厮茗烟打从墙根儿处站了起来。
二门上的婆子见他瘦瘦小小的,不大认得,偏又在前院等着,先时不当回事,这会子眼瞧着他冲着宝钗的马车来,连忙上前拦住。
“你是哪里来的小子?懂不懂规矩?姑娘的车驾也是敢随意跟,随意拦的?”
茗烟哭丧着个脸,哽咽着叫道:
“薛姑娘,我是受了我们二爷的吩咐来求姑娘,还请姑娘发发善心,听我说两句话罢!”
香菱扶着宝钗下了马车,远远回头看着茗烟,他的眼圈儿早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泛着光,嘴巴瘪了又瘪。
“你们二爷又怎么了?”宝钗声音平静而冷淡。
先时宝玉犯了臆症,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那般装疯卖傻,把黛玉强留下。
她还说这几日便寻个由头去荣国府瞧瞧黛玉去,没想到茗烟竟先来了。
“大姑娘,我们二爷也是为着林姑娘,才叫我来的。”
茗烟抬手拭了泪,上前两步道:“大姑娘不知,自大姑娘和姨太太回了家,林姑娘便病了去。
听我们二爷说,倒也不似有旁的症状,只是咳得厉害。
老太太急得没法子,光是太医都恨不得请了住在府里。
可太医说了,林姑娘这是心病,只吃药可是不得好。
我们二爷说,薛大姑娘和林姑娘最是要好,想来知道林姑娘这心病是怎么了,叫我特来问一问哩。”
薛宝钗默了默,冷冷一笑,“都说你们二爷是个呆子,我看说得不假。
我与林姑娘虽是要好,可也不能成了她的心病,你来找我,却是找错了。
快回去与你家二爷说清楚罢,这人病了,还是要请医问药,休要做些无用功。”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厮缠,头也不回地走了。
茗烟还待唤她,二门上的婆子却不是吃素的,加之一个吴莲花在旁嚷着:
“你们都是死人呢?大姑娘明说他找错了人,你们还留着他在这里歪缠作甚?”
她男人常大用如今是外院的大管家,见她开了口,门房处便出来几个人,把茗烟半架着给推了出去。
回到荣国府,茗烟去二门处寻了婆子给宝玉传信儿,自己在门外候着。
不多时,宝玉便一路小跑打从府里出来,待听得茗烟委委屈屈把见到宝钗的经过说了,宝玉不由顿足。
“蠢才!蠢才!我能指着你们做成什么事来!”他气得指着茗烟骂道。
“我是叫你去问薛家姐姐知道不知道林妹妹的心事,若是有解,看在林妹妹生病了的份儿上,她也会告诉我。
哪里是叫你去问这心事何解?也怪道你叫人给打了出来!”
茗烟告状不成反被骂,面红耳赤,低头喃喃不得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