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凶手根本不想杀他。”卢绥抢答。
王怀之点点头,同意他的猜测:“现在,我们来试试凶手的伤人过程。”说完,不等卢绥反应,便挥手向卢绥的腿部袭击。
卢绥赶忙往后推,混乱中摔到了地上。
李嘉懿道:“这时,若是凶手想杀他,可以直接抹了他的脖子,若是不想,可以直接转身离开,若要伤到他的肩膀,除非……”
不等说完,卢绥扑过去抱住王怀之的腿,王怀之向卢绥的肩膀处袭击,卢绥未动,最后,才被抹了脖子。
“是的,这样看,当时曹大民是在阻止凶手行凶才被凶手杀害,那么凶手一开始的目标只有三名渤海商人,和那个吴三。”李嘉懿道
“这个吴三和另外三名渤海商人又不同。这个吴三被凶手杀死后便没有再管。而凶手在杀死三名渤海商人后,将他们悬挂在房梁上,还取走了他们右手手骨,似乎,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王怀之道
卢绥道:“确实,总感觉,这凶手杀吴三,杀得十分,草率?感觉杀他只是顺带的。会不会凶手最初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是三个渤海商人?”
“唉,忙活半天,案件又回到了原点。”李嘉懿撑着头,眼睛眨巴着看着两人,有些泄气地说道。
“不,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想想。比如,师妹刚刚说的,为什么尸体都在这个闹鬼的宅院。”王怀之说。
“凶手将尸体悬挂于房梁之上,应当并不惧怕甚至希望尸体被人发现,但这似乎与将行凶地点选在一个人迹罕至的鬼宅的行为背道而驰,除非——”
“除非,这个行凶地点并不是凶手选的,只是几人正好在这个地方。”李嘉懿恍然大悟。
“但几人在一个如此偏僻的宅院中,肯定是想要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你们可还记得曹夫人说的那个回报诱人的活计?”王怀之道
李嘉懿和卢绥二人皆是一头雾水,用迷惑的眼神看着王怀之。
“就是那个比每年70贯钱的报酬高的多的活计。”王怀之道
“啊?很多吗?”李嘉懿不解,卢绥亦点点头
王怀之摇摇头,道:“如今,长安市场上能够允许民众自由买卖的最贵的绸缎就是素花绫,一匹上等的素花绫售价最多不过两贯钱,一名熟练的织匠一年最多不过织就50匹上等素花绫,再刨去其他成本,一年给予织匠70贯钱已是薄利。若是报酬要比这高的多,那么便无利可图。什么人会做这无利可图的生意呢?”
“若是织造价格更高的锦缎呢?”李嘉懿问道
王怀之摇摇头,道:“这些禁止买卖的锦缎普通织机无法完成。那种特殊的织机体型巨大,织造的动静也更本无法隐藏。而且这些锦缎的原料被织染署严格控制,市场上更是不许买卖,在大乾国境内,想要通过私自织造锦缎获利根本不可能。”
“若是在国境之外呢?”李嘉懿道:“我随母亲游历时,在西域,一匹上等的宝花织锦可以换几十只羊,在新罗东夷等地更是价比黄金。”
李嘉懿愣住了,想起了她与母亲在外游历的哪些年。她在一些边境小国见过许多工匠,他们的手艺放在大乾境内也许不出色,在小国中却倍受追捧。那些手艺稍好的匠人织出来的锦缎更是有市无价。
长安城内奇珍异宝太多,她都忘了,这些工匠的手艺,是多么令人疯狂的东西。
“你是说,这几个渤海商人假借贸易的名义,实则行诱拐能工巧匠之实?”王怀之问道。
李嘉懿点点头,道:“不无可能。并且这件事渤海大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王怀之面色微沉,道:“看来,明日必须到鸿胪客馆中走一遭了。”
翌日,早朝结束后,王怀之带领一干人等直奔鸿胪客馆,打算让渤海使团给个交代。
由于约定好今日说明使团内部的调查结果,一名面相憨厚的渤海人已经等在那里。
那人会说中原官话,上前行礼道:“在下渤海副使高景延,曾求学于大乾。大使让我转达各位,经过调查,那三名商人不过死于渤海使团内部的纷争,凶手已经伏法,等到回国我渤海必会严加处置,绝不姑息。大使对大乾的关照十分感谢,我渤海和大乾一向交好,希望不要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见渤海使团装糊涂,王怀之微微一笑,说:“既然渤海大使已查明所谓的真相,我大乾自然也不好插手,只是,现下结案还需填写一些卷宗,还请使者配合。”说罢,便拿出纸笔,作势要记些什么。
那副使笑容灿烂,说:“愿意效劳。”
王怀之将所有的:“这几个渤海商人到大乾来是做什么的?”
那副使笑道:“大乾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这几个人自然是想来大乾看看可否买些珍奇,再高价转卖到东夷等地,以求重利。”
“哦,他们打算买些什么呢?”王怀之问道。
那副使有些犹豫,道:“这……”
“做买卖都要了解行情,几人远到而来,总不至于在东西市见到什么买什么吧?”
那副使道:“自然有目的,只是使团人员众多,这些附使而来的商人目的为何,我们也不会一一过问。”
李嘉懿,脸上带着些懵懂无知,说出口的话却不怎么客气:“哦,这就奇怪了。我大乾官员查案,必要搞清楚涉案人员的身份,有些什么亲人伙伴,为何会出现在案发地。你们连这几人为何来大乾都不清楚,是如何得知几人死于使团的内部纷争的?是因利起争执?还是因情起争执?总不能——”
李嘉懿故意拖长语调,眼睛紧紧盯着那副使,道:“是你们自己瞎编出来蒙骗我们的吧。”
那副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头上冒出些细密的汗珠,他拿出袖子里的文书翻了翻,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过了一会他才解释道:“此案非我调查,我不过负责传达而已,故而知之甚少。几人皆是绸缎商人,买下了大量的优质绸缎,引起了使团内其他绸缎商人的不满,这才起了争执。你们看,凶手便是这几人。”说着,他拿出文书,指了几个名字给几人看。
王怀之将几份绸缎的买卖市契放在桌上,道:“从几人房中搜出的市契来看,其购买绸缎总共不过二十匹。若其他商人想买,我长安大大小小上百家绸缎坊皆有存货,款式相似的,花色更加精美的数不胜数。那些个绸缎商人总不至于为了二十匹绸缎,就要谋害人命吧?”
见那副使不说话,王怀之又拿出几张买卖奴婢的文书,道:“几名商人既然是想倒卖长安珍奇,必不打算久留长安,那为何这人要到长安买三名奴婢?我大乾向来严格禁止人口随意出境,这商人根本不可能带走买来的奴婢。若有生意上的需要,在牙行雇佣劳工即可,他何苦花这么一笔冤枉钱?”
那副使见王怀之咄咄逼人,便知道几人来者不善,今日此事必不能善了,
他额头上的汗珠越冒越多,颤颤巍巍端起旁边的茶杯想要喝茶,突然,一名渤海人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用渤海语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似乎情况十分紧急。
啪!副使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他和李嘉懿蹭地一下站起身,表情震惊,异口同声地喊道:“你说什么!”
李嘉懿听懂了他的话,怔愣地看向王怀之,发现王怀之也在看着她。
那人说的是:“不好了,大使和金副使被人害了!”
杀戮,似乎还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