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与整个残阵乃至地下阴脉相连,强行摧毁可能会引起阴气爆发或阵法反噬,不可取。”
苍冥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飘荡的白影子。
“但可以暂时干扰。”
“这些白影子看似受阵法驱使攻击生人,但其本身也是阵法阴气循环的一部分。
若能以特殊手段,短暂扰乱甚至‘引导’部分白影子冲击节点;
或可造成阵法运转的刹那滞涩,为我们争取到脱离此谷的机会。”
“如何扰乱引导?”云疏月蹙眉,她对这类阴邪之物的了解远不如拥有寂眼的苍冥。
苍冥略一沉吟,看向云疏月:
“月月,你那株‘七星伴月草’可还在?”
云疏月立刻会意,取出那玉盒:
“在!你是说……”
“此草虽被死气侵染,但其核心的精华,对魂魄阴灵有极强的吸引作用。”
苍冥接过玉盒,快速解释道:
“我们只需将这股气息,导向那两处节点之一……”
“我明白了!”云疏月眼睛一亮。
“以这株灵草气息为引,诱使白影子汇聚冲击节点,造成局部阴气紊乱!”
“但这灵草被死气禁制封锁,如何引导?”
“我来。”
苍冥语气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打开玉盒,指尖光芒再次亮起,精准地缠绕上那七点被灰色薄膜包裹的金色光点。
那层灰色死气薄膜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抵抗,但在苍冥灵力作用下,竟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片刻后,一点微弱的却纯净柔和的金色光点,被他“接引”了出来,悬浮于他指尖之上。
那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的气息。
就在这缕星髓精华气息泄露的刹那,岩石外原本漫无目呜呜咽咽的白影们,动作齐齐一滞。
随即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所有“面孔”都转向了众人藏身的巨岩方向。
确切地说,是转向了苍冥指尖那点金光!
它们发出的呜咽声陡然变得高亢而尖锐,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原本缓慢飘荡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潮水般向巨石涌来!
苍冥轻哼一声。
他指尖那点金色光点化为一道金线,以惊人的速度,射向不远处一块灰白石块。
那正是他判断出的两处主要节点之一!
金光没入石块的瞬间,那石块上古老模糊的刻痕骤然震动起来。
一股远比周围浓郁精纯的阴煞死气爆发开来。
而几乎同时,被金色光点气息刺激得近乎疯狂的白影子们,也咆哮着扑向了那块石块。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一部分白影子扑向石块,想要攫取那气息,却撞在了爆发的阴气上,引发阵阵嘶嚎和湮灭的灰气;
更多的白影子则被混乱的阴气冲得东倒西歪,整个山谷的阴气循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阻滞。
“走!”
苍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拉住云疏月,身形如电。
碧翊则提溜着几乎吓瘫的石头,紧随其后。
众人朝着与那处节点相反的方向——山谷另一侧的缝隙急掠而去!
那里阴气相对稀薄,可能是山谷的另一处出口。
碧翊在掠过几块刻痕石头时,屈指轻弹,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芒没入石中。
那震动的石块顿时微微一滞。
虽然很快恢复,但无疑给那些重新汇聚、试图追来的白影子又制造了不小的混乱。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入了那道狭窄的裂隙。
裂隙内更加黑暗崎岖,但身后白影子的呜咽声和那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终于被逐渐抛远。
直到彻底听不到那些恐怖的声音,感受不到那浓郁的阴气,四人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拐角停下。
石头早已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靠着岩壁直喘粗气,看向苍冥和碧翊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苍冥放开云疏月。
她凝神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眉头微皱:
“你们看,这裂隙似乎是人工开凿的,且挖掘痕迹很新。”
苍冥也走到岩壁旁,伸手触摸那些开凿的痕迹。
确实很新。”
石头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
“各位前辈,我们现、现在怎么办?”
原路返回肯定不行,那些白影子恐怕还在出口附近徘徊。
他光想着刚才所见,就觉得头皮发麻。
苍冥看向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通道,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石头,果断道:
“先沿着通道探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石头,还能走吗?”
石头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能、能走!前辈,我跟着你们!”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也知道现在这里就他实力最弱,跟着他们才能活命了!
碧翊缓步走到通道前,目光淡淡扫过黑暗深处,开口道:
“前方三百丈内,无活物气息。有微弱风流,应是通向外界,需注意石壁上的封禁符文。”
他的话语往往直指关键,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见惯沧海桑田的淡然。
苍冥点头,对碧翊的判断并无怀疑:
“走,小心脚下和两侧,或许还有陷阱。”
四人不再耽搁。
由苍冥开路,指尖凝聚着一小团柔和的灵光,既作照明,也用于探查前方的禁制陷阱。
云疏月其次,石头在中间,碧翊殿后,谨慎地向着通道深处行去。
通道深邃,蜿蜒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潮湿土腥气,混合着那股源自山谷阵法的阴寒。
果然如碧翊所言,他们前行不远,通道向左拐过一个急弯。
前方的隐隐有微弱的天光透入,就连空气也清新了些许。
“出口就在前面!”
石头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苍冥却示意众人噤声。
他外放神魂感知片刻,语气微凝:
“出口外气息混杂,灵力波动微弱且混乱,不像修士,倒像是普通人族的聚居地?还有血腥气。”
血腥气?云疏月心头一紧。
碧翊的神识亦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片刻后,他淡淡道:
“出口外是一片密林边缘,林外有村落,但十室九空,残留些许血腥与怨气,已很淡薄。未见活人,亦无强大修士气息。”
村落?十室九空?血腥怨气?
四人互望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寻常。
这隐秘通道,竟然通向一个遭逢变故的村落附近?
“小心为上,先出去看看。”
苍冥当先向那透入天光的出口走去。
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掩着,极为隐蔽。
拨开植被,外面果然是一片光线昏暗的密林,看天色,已是下午。
他们出来的位置,位于一处缓坡的背阴面。
下方不远处,依稀可见一些低矮简陋的房舍轮廓,那应该就是碧翊感知到的村落。
村落寂静无声,不见炊烟,不闻人声。
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发出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感和几不可闻的血腥与腐朽气味。
“是山脚下的村子!好像是靠山屯?”
石头探出头,辨认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听人说过,靠山屯一个月前遭了山贼洗劫,死了好些人,活着的也都逃走了……没想到,通道居然通到这里。”
“山贼?”
苍冥眯起眼睛,走到坡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那片死寂的村落。
房舍有明显的破坏痕迹,但并非大规模战斗或火灾所致。
更像是被人暴力闯入后,肆意搜索导致的凌乱。
血迹已经发黑,浸入土地,难以分辨。
“下去看看,但不要分散。”苍冥率先向村落走去。
既然通道出口在此,或许能从这遭劫的村落中发现一些与那山谷邪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村落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此刻已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户洞开,屋内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和粮食显然被洗劫一空。
地上、墙上,偶尔能看到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当日惨剧。
苍冥仔细查看着几处血迹和破坏痕迹。
他又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沾染了血迹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迹遗留超过半月,但其中残留的怨念和阴气与山谷中那些白影子的气息,有相似之处,但微弱得多,也驳杂得多。”
他站起身,环视村落。
“不像普通山贼所为。普通山贼杀人劫财,不会留下这种经久不散的阴怨之气,更不会与那山谷邪阵的气息产生关联。”
“前辈,您、您是说……”石头声音发颤。
“洗劫村子的,不是山贼?是……是那些鬼东西?”
他显然想起了山谷中那些恐怖的白色影子。
“未必是那些阴魂直接所为。”
云疏月摇头,她也在用灵眼观察。
她发现在某些血迹较重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场确实与山谷死气有微弱的共鸣。
“那些白影子受地缚所限,难以远离阵法核心。”
她沉吟着,继续猜测道:
“或许是有人,利用了山谷中的阴邪之力,或者修炼了类似的功法,在此作恶。”
碧翊在村落中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屋舍,忽然在一处看似是村中祠堂的较大建筑前停下。
祠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
上面写着“山神祠”三个字,字迹古朴。
祠内供奉的山神泥像已经倒塌碎裂,香案翻倒,一片狼藉。
“这里,残留的阴怨之气最重,也最‘新鲜’。”
“而且,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像是短距离传送,或某种空间收纳法器使用过的痕迹。”
空间波动?
苍冥和云疏月立刻来到祠堂前。
苍冥凝神感知,果然在祠堂门口和那碎裂的山神像附近,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空间涟漪。
若非碧翊点出,他恐怕也会忽略。
“难道那些失踪的修士,被带到这里处理过?”
云疏月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说刚才的山谷是“处理场”,这里会不会是一个“中转站”或者“收集点”?
“有可能。”苍冥面色凝重。
“袭击村落的,也许与山谷邪阵有关的修士是同一批人。”
“他们在此制造惨案,或许是为了收集生魂、精血,也或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将村落作为临时据点。”
“那些失踪的修士,若被擒获,也可能被带至此地,通过某种方式转移进山谷,投入邪阵之中……”
他话未说完,神色忽然一动,目光锐利地投向祠堂后方一处半塌的土墙。
“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压抑的呼吸声从土墙后传来。
紧接着,土墙被苍冥震碎。
一个瘦小肮脏、衣衫褴褛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墙后滚了出来。
竟是一个约莫八九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她脸上满是污垢,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虽惊恐至此,但她依旧死死抱着怀里一个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布包。
看到突然出现的四人,小女孩眼中的惧怕几乎要溢出来。
她牙齿咯咯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
石头“啊”了一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苍冥抬手制止。
苍冥收敛了周身迫人的气息,尽量放缓语气,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村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只是拼命摇头,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
眼泪在她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云疏月心中不忍,也蹲下来。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软糕,递过去,声音温柔:
“饿了吧?这个给你吃。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是路过这里,发现村子好像出了事,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食物的香气似乎稍稍缓解了小女孩的恐惧。
她怯生生地看了看软糕,喉咙不觉地吞咽着口水。
她看了看云疏月温和的眼睛,又看看苍冥虽然严肃但并无恶意的脸,才伸出手。
飞快地抓过软糕,她一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显然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