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水阶由精纯的水灵气凝结而成,踏上去温润柔软。
越往深处走,碧落灵气便愈发浓郁,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碧色雾霭,萦绕在周身。
吸入一口,便觉经脉舒展,灵力运转愈发顺畅。
云疏月走在最前,灵眼的能量微微亮起,翠绿微光穿透雾霭,探查着前方路况。
身后,苍冥异色瞳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始终护在云疏月身后不远处。
走在第三位的是陆亦风和织罗。
元宝则蹦蹦跳跳地踩着水阶,时不时伸出小爪子去抓身边的碧色雾霭,玩得不亦乐乎。
青鸾走在最后,碧色眼眸落在云疏月的背影上。
看似漫不经心,指尖却悄悄凝着一缕青金色灵力,暗中护持着她。
方才他便察觉,云疏月体内灵力虽强,但算不上稳,似有几分隐疾。
这碧落灵气虽好,却也霸道,他怕她一时承受不住。
“别乱碰灵气雾霭。”
青鸾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傲娇,目光却扫过元宝,实则是提醒云疏月。
“这灵气未经过滤,虽精纯却带着地脉浊气,贸然触碰过多,会扰乱经脉。”
云疏月回头,对着青鸾微微颔首:
“多谢神君提醒。”
她顺势看向元宝,元宝撇了撇嘴,乖乖爬到云疏月脚边。
但它还是忍不住偷偷用爪子碰了碰雾霭,被青鸾冷冷瞥了一眼,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埋进云疏月的裙摆下。
青鸾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又立刻绷紧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织罗走在中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紫眸中闪过惊叹:
“没想到碧落矿脉核心竟藏在如此深的地底,这等精纯的水灵气,怕是整个云荒大陆都找不出第二处。”
“自然。”
青鸾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碧落乃先天水精所化,历经千年滋养,才形成这般矿脉。”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云疏月身上,补充道:
“修炼御元诀之人,体内灵力中正平和,与此地碧落灵气的至柔至纯属性最为契合。”
云疏月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神君似乎对御元诀极为熟悉,不知……”
“不该问的别问。”
青鸾打断她,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却又很快缓和下来,只是耳根微微发红。
“注意脚下,此处岔路多。”
说完,他快步上前,走到云疏月身侧,与她并肩而行,却不看她,一副“我只是怕你们走丢”的模样。
众人不再多问,跟着青鸾继续下行。
约莫一炷香后,水阶尽头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四壁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灵髓原石,散发着柔和的碧色光芒,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深处,矗立着一扇由水灵气凝结的光门。
门扉流转着淡淡的碧光,隐约能看到门后涌动的灵气。
“碧落遗髓便在门后。”
青鸾停下脚步,神色难得变得郑重,指尖凝出一缕青碧色灵力,轻轻点在光门上。
“这扇门由先天水精之力加持,你们跟紧我,莫要乱碰门扉。”
光门缓缓开启,一股远比周遭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深吸几口,跟着青鸾迈步踏入。
门后,是一处难以言喻的空间。
穹顶高悬,碧色灵光缓缓流转,如星河般璀璨。
脚下是透明的晶石地面,下方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渊壑。
渊壑中涌动着精纯的水灵气,偶尔有灵光闪过,神秘而磅礴。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碧光的液体。
那液体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变幻形态:
时而如游鱼摆尾,灵动轻盈;
时而如飞鸟展翅,翩跹欲飞;
时而化作一株小草,鲜嫩欲滴;
时而凝成一滴露珠,晶莹剔透。
每一次变幻,散发出来的灵气都令人心神安宁,不自觉便沉浸其中。
“碧落遗髓。”
青鸾的声音带着几分敬畏,目光落在那团碧色液体上,语气郑重。
“先天水精所化,万年来只凝出这一团,乃是碧落矿脉的核心,也是天地间最精纯的水之灵韵。”
“你们先前在外头所见的灵泉,不过是其气息渗透稀释万倍而成。”
苍冥异色双瞳盯着那团遗髓,体内的血脉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头顶的龙角微微发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在回应遗髓的召唤。
元宝更是激动,金黄的眼珠瞪得溜圆,小爪子下意识朝着遗髓的方向伸去。
“别碰!”
青鸾厉声喝止,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元宝。
“遗髓有灵,会自行择主。强行摄取,不仅取不得半分灵气,还会被其灵韵反噬,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元宝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爬到云疏月脚边,不敢再乱动,但眼睛还是黏在遗髓上。
陆亦风也收起了好奇之心,神色变得凝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碧落遗髓,比传闻中还要神奇。”
织罗也微微颔首,紫眸中闪过惊叹,这般先天灵物,便是在上古时期,也极为罕见。
云疏月灵眼全开,翠绿微光落在那团遗髓上,能清晰看到其中涌动的纯粹灵韵,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畏。
她能感受到,遗髓与自己的御元诀隐隐共鸣,一股温和的气息从遗髓中传来,似在接纳她的存在。
“化形需以遗髓洗练肉身、稳固根基。而要取用遗髓,需先接受它的考验。”
青鸾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提醒道:
“考验主要针对苍冥和元宝,但你需在旁护法。”
“你的御元诀能引导遗髓灵气,可助它们顺利通过考验。”
“可若是你心生贪念,或是道心不坚,不仅取不得遗髓,还会被灵气反噬,经脉尽断。”
云疏月郑重点头:“明白。”
青鸾不再多言,抬手虚引。
刹那间,遗髓剧烈涌动,碧色灵光暴涨,两道细小的灵光从遗髓中飞出,分别落在苍冥和元宝身上。
灵光将它们分别包裹,缓缓托离地面,悬停在遗髓下方尺许之处。
流转间,灵光渐渐形成两个光茧
化形洗练,正式开始。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幻境,都要守住灵台清明,莫要被迷惑。”
青鸾退到一旁,碧色眼眸紧紧盯着灵泉上方,神色严肃。
话音刚落,苍冥和元宝周身的灵光便开始剧烈波动。
元宝的光茧首先发生了变化。
它本就是泽鳞鳄,自带金、水属性,曾在墟境跟随云疏月和苍冥一同进入灵眼深处。
意外地得到过最纯粹天地灵机的滋养,根基远比寻常妖兽扎实。
此刻,碧落遗髓那至柔至纯,可滋养万物本源的水灵之力,与它体内源自灵眼的那股力量产生了奇妙反应。
化形过程中常见的,因血脉筋骨重塑而产生的剧烈痛苦被极大缓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如同回归生命源初般的舒适蜕变。
光茧里面,隐约可见一只鳄鱼的轮廓在舒展、变化。
淡金色的鳞片闪烁明灭,又缓缓融于光华,转化为更细腻的形态。
三天三夜后,“啵”一声轻响,如露珠滴落。
包裹元宝的光茧率先破裂,碧色灵光如潮水般退去,星星点点融入她的身体。
一个白白胖胖、约莫六七岁,还有点懵懂的小丫头,一屁股坐在了温润的灵玉地面上。
她一头微卷的深棕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圆润的脸蛋边。
肌肤白嫩如新雪,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有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细密纹路,若隐若现。
正是泽鳞鳄血脉的残余印记。
一双眼睛继承了本体的金黄色泽,此刻正懵懂又好奇地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看自己肉乎乎、带着小窝窝的白嫩手脚,又笨拙地扭动身体,似乎想找自己那条有力的尾巴和背上的鳞甲。
结果因为骤然失去鳄鱼形态的平衡感,且还不适应人形,差点脸朝下扑倒。
“呜……月、月月?”
带着奶音的、怯生生的呼唤响起。
小丫头抬起头,金瞳里迅速蓄起两泡眼泪,嘴巴一扁。
“我的……我的尾巴和鳞片呢?滑滑的,凉凉的,不见了!呜哇——!”
她越想越伤心,张开藕节似的手臂,朝着离她最近的云疏月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放声大哭。
云疏月立刻反应过来,上前将哭得打嗝的小肉团子抱起来,温柔地拍抚她的背:
“不哭不哭,元宝乖,化形成功是好事呀。”
“看,你现在有手了,可以自己拿好吃的,有脚了,可以到处去玩,多方便。”
“可、可是……”
小元宝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云疏月颈窝,抽抽噎噎。
“我没有鳞甲了……不好看了。也、也不威风了……我还是不是最厉害的元宝了?”
她说话间,下意识地鼓起腮帮,那层淡金色的细密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竟有微弱的水灵之气汇聚,显然血脉天赋并未消失,只是转化了形态。
“当然是。”
云疏月失笑,擦掉她的眼泪。
“你现在是人形,是人类小姑娘的样子,很可爱。而且你的力量还在,感觉一下?”
小元宝依言,努力回想修炼的感觉,掌心竟然真的凝聚出一小团水球。
她破涕为笑,好奇地把玩着那团水球,暂时忘记了失去鳞甲的悲伤。
旁边,陆亦风已经石化了。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云疏月怀里那个露出个毛茸茸脑袋和小半张哭红脸的小胖墩,声音飘忽:
“她……元宝是……女、女孩子?!”
他一直以为整天跟着苍冥、皮实又好动、时不时还爱啃两口金属尝尝的元宝,是只公鳄鱼啊!
这冲击有点大。
小元宝听到陆亦风的话,从云疏月肩头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金色大眼瞪着他。
奶声奶气但理直气壮地纠正:
“风风大笨蛋!元宝一直是女孩子!最厉害的女孩子!”
陆亦风:“……”
他仔细回想,好像元宝确实从没明确说过自己是雄性?
是他和云疏月先入为主了!
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嫩嫩、哭包属性点满、还宣称自己“最厉害”的小丫头,陆亦风感觉认知有点碎裂。
织罗掩唇轻笑,紫眸中满是了然和趣味。
青鸾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泽鳞鳄,幼体性别特征本就不显,化形方定。”
“与水灵亲和度颇高,看来墟境灵眼的滋养,确让她根基比同类深厚不少。”
他身为上古神兽,对妖兽化形了解甚深,元宝的性别对他而言并非秘密。
小元宝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
尤其是感受到青鸾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她缩了缩脖子,又往云疏月怀里拱了拱,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
“吼——!!!”
一声咆哮,猛地从旁边另一个光茧中爆发出来!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只见包裹苍冥的光茧,此刻剧烈震颤,表面光芒疯狂闪烁!
原本温润的碧色灵光内部,赫然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可怕光芒,并彼此激烈冲撞。
两色光芒在光茧内撕咬搏杀,逸散出的气息让整个空间的碧落灵气都开始紊乱波动!
“这是……血脉反冲?!”
织罗紫眸一凝,失声道:
“碧落遗髓十分精纯,反倒同时刺激了它体内潜藏的两种顶级血脉!它们要在化形的关键节点,争夺主导权!”
青鸾脸色微沉。
他比织罗看得更清楚,感受也更深刻:
“不止!这两种血脉都太强,太霸道!”
“遗髓的灵气正在被疯狂抽取,但不足以同时满足它融合两种上古血脉的需求。”
“它在透支自己,也在透支遗髓!”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碧落遗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光华也黯淡了些许。
而苍冥的光茧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纹路!
交织的能量乱流从裂缝中丝丝缕缕泄露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苍冥!”
云疏月心头一紧,她能感受到苍冥神魂正在承受的痛苦。
“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