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
云疏月心头一紧,神魂相连的悸动撕裂心神。
她清晰感知到光茧之内,两股同样强大、同样霸道的上古本源血脉之力,正在苍冥的体内和神魂中,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绞杀。
骨骼在碎裂与重生间循环,经脉被撕裂又强行连接。
而苍冥的意识,就在这两股巨力的对冲余波中,如同风暴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寻常妖兽化形已是险关,身负强大血脉者,危险倍增。
而苍冥身负双重上古血脉,此刻根本无力调和,只能被动承受着这场本源层面的战争,后果难料。
光茧表面,裂纹如蛛网蔓延,又不断被内部涌动的能量强行弥合。
但裂痕依旧在不断扩大,细碎的空间风刃顺着缝隙溢出,刮得四周晶石地面白痕密布。
“不能再耗下去。”
青鸾身形微动,碧色眼眸凝起从未有过的凝重。
作为上古神兽,他的眼界能一眼看穿死局。
“遗髓有限,此刻被它疯狂抽取,一旦耗空,此地空间崩塌,届时渊壑下的混乱灵力乱流席卷,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
“皆会神魂俱灭,不复存在。”
“但强行打断它化形,它会双脉断裂,此生再无化形可能,甚至灵智受损。”
陆亦风指尖扣紧了袖中的机关符箓,指节发白:
“难道没有外力可以介入?以更强的灵力压制?或者用阵法暂时分流其血脉冲突?”
“无用。”
青鸾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血脉之争,源于神魂最深处,乃是本源烙印的冲突。外物蛮力介入,只会火上浇油,加速其崩溃。除非……”
“除非有同源共生之力,作为缓冲。”
织罗接过话头,紫眸中光芒闪动,看向云疏月,又看向那剧烈波动的光茧,若有所思。
同源共生……
云疏月心头猛地一震。
灵犀御元诀包容万物、调和阴阳的特性,或许可作缓冲。
而自己与苍冥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契约羁绊,那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建立的神魂连接,甚至那混沌双丹之间隐隐的共鸣……
云疏月迈步上前。
她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灵眼开启,翠绿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纱衣,温柔地漫溢她周身。
丹田之内,混沌双丹轻轻震颤,发出低沉共鸣。
她与苍冥之间那道无形无相、生死相依的羁绊光带骤然亮起。
温润的灵力裹挟着灵犀御元诀最本源的中正之气,破空而出,直直缠上摇摇欲坠的光茧。
御元诀至柔、至和、包容万物,恰好是撕裂两极血脉最好的缓冲。
而她与苍冥神魂相契、双丹共生,更是天地间唯一能毫无隔阂介入他本源的存在。
“小月!”陆亦风低呼,“光茧周围的空间已经不稳,那些逸散的能量乱流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防护!你……”
云疏月不曾回头。
她能触到苍冥破碎的意识,能感受到他骨血撕裂的剧痛;
感受到他即便濒临溃散,依旧不愿伤及旁人的执念。
矿洞相守,暗河并肩,生死同途,本就早已不分你我。
“亦风,帮我看顾一下肉身。”
话音刚落,云疏月直接闭上了双眼,神识脱离躯壳,化作一道凝练的虚影,顺着那道灵魂羁绊的指引,毫不犹豫地投向前方的光茧中!
“你!”
陆亦风骇然惊呼,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能抢上前,接住云疏月软倒的身体。
青鸾的瞳孔骤然收缩。
神魂出窍,直入他人血脉冲突、能量暴走的核心识海?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混乱狂暴的血脉之力,足以在瞬间撕碎她这缕脆弱的神魂!
然而,就在云疏月的神魂虚影,即将接触到光茧,直面空间裂痕与能量乱流时——
一缕精纯浩瀚的青金色灵力,悄无声息地自青鸾指尖流出,后发先至,萦绕在云疏月的神魂虚影之外。
这灵力温润而强韧,带着上古神兽特有的庇护气息。
无声挡下所有逸散的毁灭乱流,替她隔绝了足以撕裂肉身的空间风刃。
他为云疏月的神魂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护送着她直达光茧。
这一切,都隐在云疏月的灵力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青鸾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负手而立,神色清冷傲娇,仿佛从未出手。
只是他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厢,云疏月的神魂已经顺着光茧缝隙渗透而入。
她轻声传音,神魂直抵苍冥识海:
“苍冥,我来了。”
这里不再是实质的洞穴,而是苍冥识海与血脉之力交织形成的意识战场。
放眼望去,应龙和白泽的能量在疯狂对撞、撕咬,每一次碰撞都让这片意识空间剧烈震荡,边缘处不断有碎片剥落,象征着苍冥意识的溃散。
而在战场中央,一个介于凶兽与人形之间的模糊虚影,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上不断浮现出龙鳞又崩碎,化为暗红雾气又凝聚,循环往复,气息微弱至极。
“苍冥。”
云疏月轻声呼唤。
她伸出手抚摸着它。
“我在这里。”
“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的神魂之力,如同一道清泉,悄然注入这片灼热的战场。
那中正平和的气息,并不与任何一方血脉对抗,而是轻柔地渗透进双方冲突最激烈的缝隙,如同一道润滑的隔膜,又如同一个柔软的缓冲垫。
苍冥似乎感应到了这熟悉的气息,颤抖的频率减缓了些许。
它的异色瞳孔已经涣散了,瞳眸里没有光,只有两团混沌的雾。
“月月……”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可能要碎了。”
云疏月把它的脸捧得更紧了些,额头抵住它的额头。
“苍冥,你信我吗?”
苍冥的瞳孔里,那两团混沌的雾微微颤了一下。
“信。”
云疏月温柔地笑了笑,握住了苍冥的爪子。
她的灵力化作无数细丝,从它掌心涌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应龙主杀伐,白泽主祥瑞,二者看似相克,实则同源——皆为上古混沌初开时的先天之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穿透了两股血脉碰撞的轰鸣。
“不要区分它们,尝试让它们融合。“
“融合?“苍冥的虚影微微颤抖,“可是它们在互相吞噬。“
“因为它们都以为,只有赢了才能活。“
“但,混沌之道,从不分胜负。“
她将灵力缓缓推入苍冥胸口。
“应龙之力,刚猛霸道,可破万法。白泽之力,温润祥和,可愈万伤。二者若融,便是'破而后立,生生不息'。“
“苍冥,你不是容器,你是桥梁。“
灵光大盛,缠绕上那两股狂暴的血脉之力。
“来。“
她将他的意识同时推向两道虚影。
“去吧,应龙和白泽能共同产下蛋,那它们的共同选择就是你,也唯有你。“
苍冥的虚影在颤抖。
它感受到应龙的霸道,那是源自骨髓的骄傲与战意;
它也感受到白泽的温润,那是深入灵魂的慈悲与守护。
两股力量,都是他。
不是二选一,而是合二为一。
一步,两步,三步。
苍冥开始向它们走去。
“苍冥,你很强。”云疏月说,“你的身体容得下它们两个。”
苍冥闭上眼。
它不再抵抗两股血脉,也不再试图压制任何一方。
两股本源血脉肆意地在经脉里奔涌,在骨骼里重塑,在血肉里扎根。
云疏月感觉到苍冥的意识在恢复。
“月月,”苍冥睁开眼,“我好像……能动了。”
苍冥扑入它们的怀抱时,两股本源血脉同时光芒大放!
它们不再对冲,而是围绕着苍冥的虚影缓缓旋转,如同两条交织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
云疏月的神魂被这股力量温柔地推了出去。
在离开识海的最后一瞬,她看到苍冥的虚影在光芒中逐渐凝实。
外界。
光茧表面的裂纹瞬间愈合,光芒从内部透出,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青鸾的灵力悄然敛去,碧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成了。“,织罗紫眸微睁。
“因为她懂'共生'的真意。“青鸾淡淡道,“不是调和,不是压制,是让它们心甘情愿地选择同一个宿主。“
他看向软倒在陆亦风怀中的云疏月,目光晦涩难辨。
一道身影从光茧中走出。
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样,身量修长,肩宽腰窄。
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及腰,发尾微微卷曲,像是流动的熔岩。
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左瞳深红,右瞳银白,异色双瞳中流转着混沌初开般的光华。
他赤裸着上身,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蕴含爆发力。
“月月。“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云疏月身前。
一把从陆亦风怀里把云疏月薅了过来。
“我出来了。“
他低头,异色双瞳凝视着云疏月面容,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谢谢你等我。“
云疏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依赖与温柔,陌生的是那近乎神只般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容貌。
“苍冥?“
“是我。“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夏的阳光,却又带着一丝青涩的腼腆。
“我好看吗?“
“……“
云疏月有些无语,这家伙尚且还是一个蛋就如此,他真的很在乎他自己好不好看啊。
她伸手,想要揉他的脑袋,却发现他如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只能改为捏他的脸。
“好看,你最好看了!”她十分配合地道。
苍冥一双眼睛笑弯弯,正欲再说什么时,一声巨响响起。
是平地惊雷声!
织罗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困惑。
“你结丹了?”
云疏月瞬间明白了,对织罗解释道:
“苍冥之前就已经处在筑基圆满的临界点。”
她回过头,看着苍冥:“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
苍冥点点头,道:
“我在光茧里,不止是化形了。双重上古血脉被遗髓点燃,不仅冲击着我的形体,更疯狂地吞噬灵气,强行推动我结丹了。”
“假丹境。”一旁的青鸾肯定地道。
“什么意思?”元宝头一回听这个词,一脸懵。
“假丹境,便是体内灵力凝练压缩,已初步具备金丹雏形,引动了天劫,但尚未真正渡过雷劫、铸就道基、凝聚金丹元神的特殊状态。”
青鸾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苍冥。
他看起来已是人类青年模样,但气息虚浮,周身的灵力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他本处于幼崽期,按上古血脉的成长,三百岁方是成年,百岁之龄不过稚童。化形本不该是此时,更不该是这般被催熟的形态。”
他望一眼云疏月,眼神复杂。
“现在他血脉初融,境界虚浮,此刻的金丹仅是‘假丹’,唯有渡过天劫,经受雷霆洗礼淬炼,去芜存菁,稳固道基,方能成就真正的金丹!”
仿佛为了印证青鸾的话——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焦灼的味道,精纯的水灵之气中,细小的电火花“噼啪”闪过,又迅速湮灭。
那是天劫的气息在凝聚、渗透。
整个碧落遗髓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穹顶之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出现道道裂痕。
恐怖的天地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锁定了刚刚化形的苍冥!
“雷劫已至!此地乃碧落遗髓核心,借助地脉的遮掩,没准能阻隔部分天机,延缓甚至削弱雷劫。”
织罗紫眸中倒映着穹顶那狰狞的雷光,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但苍冥化形与假丹的动静太大,双重上古血脉的气息更是瞒不过天道。此刻雷劫感应已无比清晰,马上就会劈开此地!”陆亦风反驳道。
“到地面渡劫。”
青鸾当机立断,袖袍一挥。
“此地接连遭受两次化形的能量冲击,如果再经雷劫肆虐,必然彻底崩塌。”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一股柔和的碧色灵力卷起众人,顺着来时的通道,逆流而上,朝着地面疾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