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你那套官场逻辑往这儿套。”黑桃九咬碎最后一点糖渣，把空糖纸揉成小球弹进吧台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罐子亮橙色的糖纸，看得出来黑桃九没少干这种事。
“有人来买失踪的家人下落，有人来换被议会扣走的货单，有人……”
黑桃九看了菲尼亚斯一眼，面具后的声音裹着点笑，“想看着真相大白于天下。
作为黑市的负责人之一，我必须得给你把售后服务做到底。”
黑桃九抬手指向角落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个生锈的“消防通道”牌子。
“从这里上去，门牌号703，是专属于你的房间。”
菲尼亚斯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银面具，又扫过台面上那块跳着监控画面的终端，风衣的面料落在臂弯里，软得却像有千斤重。
“我提供的情报？”他忽然笑了一声，喉结滚过一点自嘲的涩意，“值这个价吗？”
“持续捐款长达二十多年的人，早已经是我们黑市的VIp客户，享有最大的折扣和最顶级的服务。”
菲尼亚斯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黑桃九嘴里的“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别拿你那套官场逻辑往这儿套”。
直到此刻才发现，他早就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成了黑市藏在阴影里的半个自己人。
“你们黑市，做事儿都这么草率的吗？”
菲尼亚斯的声音涩涩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荒谬感。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冷冰冰的利益交换，是用情报换取生存的筹码，却未曾想对方早已将他过往那些出于良知或赎罪心理的善举，折算成了这地下世界里最硬通的货币。
那种被看透、被定义，甚至被强行纳入某种“阵营”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黑桃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眼神玩味地扫过菲尼亚斯苍白的脸：“草率？
菲尼亚斯先生，在黑市，信任比黄金更昂贵。
而你，用二十年的匿名捐款，预支了这份信任。
这不是草率，这是黑市基于人性的精准评估。”
菲尼亚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这种将慈善扭曲为黑市信用的逻辑，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将他整个人分割成了明暗两半。
一半是曾经站在阳光下的议员，另一半，则是此刻深陷泥潭、与黑暗共舞的“VIp客户”。
“所以，”黑桃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菲尼亚斯。
在这里，你的善良有价，你的秘密也有价。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菲尼亚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我没有主动要过你们的帮助。”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属于议员的硬气，却连自己都听出了颤音。
黑桃九笑了。
“我们知道。
真正的善意从来都不是为了索要回报。
但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总得有人替那些不图名不图利的傻子，留一条能走的后路。
所以，救你是免费的！
而且，就你提供的情报，足以让你在黑市活下去。
黑市只能保证你活着，但你以后能活成怎么样，就要看你接下来的选择了。
毕竟，联盟议会发出搜捕通告的那一刻，菲尼亚斯.伍德的所有账户就被封锁了。
你现在的依仗，只有你手上的储物空间。
你得重新规划一下你的未来。”
黑桃九的话很现实，也很残忍。
菲尼亚斯的目光落在黑桃九那张银面具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昂贵的定制衬衫贴在脊骨上，像一层撕不下来的、属于过去的皮。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手腕上的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的最深处，存着他二十多年来一点点攒下的所有秘密：
边境难民营的实地影像、议会高层和军火商签的秘密协议副本、甚至还有几样能直接把半个联盟政坛拖下水的核心物证。
他原本打算等自己彻底站稳脚跟，就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可现在，议会的搜捕令先一步贴满了整个联盟的城墙上。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他的声音里终于没了那点硬撑的议员架子，只剩下纯粹的、被人窥破最后底牌的惊惶。
黑桃九没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暗室的侧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推进来一辆金属推车。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箱营养液、应急医疗包，还有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弹夹里压着的是黑市独有的破甲弹。
“我们不知道你的储物空间里具体装了什么，”黑桃九的声音慢了下来，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玩味，多了点实打实的冷。
“但我们知道，三年前你去第七难民营视察，遭遇恐怖袭击，整支护卫队全灭，你却毫发无伤地从坍塌的防空洞里走出来，连块擦伤都没有。”
菲尼亚斯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那件事他对外的解释是躲进了密闭的安全舱，连议会内部的调查都被他用权力压了下去，他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带进坟墓。
“黑市不查别人的天赋隐私，”黑桃九把推车推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那人身后的暗门。
“市面上的东西，黑市都有。
我们付得起价格。
只看你能拿出什么，又敢走到哪一步。”
窗外的霓虹突然闪了一下，把菲尼亚斯落在阴影里的那半张脸，照出了一点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的亮。
菲尼亚斯终于伸出手，拿过桌上那张放了很久的银面具。
窗外远处传来了联盟巡逻舰低空掠过的轰鸣，暗室里的灯晃了晃。
菲尼亚斯.伍德这个名字，在联盟的系统里已经被标注上了代表通缉的红色；但在黑市的名册上，一个新的编号，却被黑色的墨水稳稳写在了黑桃九的名字旁边，代号--红桃K。
黑桃九拍了拍手，又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推着一辆金属推车走了进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物资，却不再是“生活用品”。
“这是属于‘红桃K’的办公配套物资，请查收！”